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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談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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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錦棠坐下來,語氣比剛才又謙恭了幾分:“要讓商戶們心甘情願地捐糧,除非拿更大的利益來吸引他們,又或者用大損失跟他們交換。”

趙見深眉頭微微挑了一下,臉色比剛才鄭重了幾分。

薛錦棠繼續說:“兩國交戰在即,為防有奸細渾水摸魚、倒賣糧食兵器通敵,各港口碼頭的貨物人流都該進行更嚴密的檢查。若查到不合規矩的,就該把東西扣下。”

河南洪災糧價不停上漲,北平府今年卻是豐收年,許多大商賈都高價囤積糧食物資,打算搶在十月底之前運到河南出售謀取更大的利潤。

若是燕王世子趙見深把糧食扣下來,北平府的商賈們必定著急,因為十一月中江浙的糧食就能到災區了,到時候糧價一定會下跌很多。北平府這些打著時間差來賺錢的大商賈就會賠的血本無歸。

“屆時就是商賈們主動來找殿下了。”

趙見深顯然聽明白了,他低垂了眼皮,心裏連連冷笑。

這般巧舌如簧,連釜底抽薪、反客為主的計謀都能想的出來的人,又怎麽會是一般人。

前世,他跟她不過見了幾面,就被她所害,與太子之位失之交臂,最後中了連環計,被人害死。

這個薛錦棠果然目的不純。

趙見深慢慢擡起頭,倨傲道:“薛小姐的確聰慧,可即便如此,商賈們也絕不會捐出所有的糧食。就算商賈們捐獻的糧食夠一半軍餉吧,那剩下的一半又該從何處來呢?”

他聲音裏沒有任何高興,反而比剛才更凜冽了幾分,薛錦棠頭皮發涼,心中打鼓。

果然很難纏很冷酷。

“自然要請那些地多田廣的大豪主捐獻。”薛錦棠一直低著頭,目光盯著地上的青石水磨石磚的紋理慢慢說:“燕京城除了燕王府之外,當屬潭拓寺名下田產最豐。出家人慈悲為懷,必然不會拒絕捐糧。”

所以,上次她在潭拓寺遇到燕王世子,極有可能是他去找潭拓寺協商未果,導致他惱羞成怒。

趙見深一聲冷笑:“聽說薛小姐的師父圓融法師是如今主持和尚的師兄,既然如此,那這件事情就交給薛小姐了,本世子靜候薛小姐的佳音。”

圓達那禿驢根本不像出家人,倒比那些商家還市儈難纏,他也想看看,薛錦棠有什麽本事能從圓達手裏摳出糧食來。

薛錦棠連連應諾:“殿下放心,民女自然不敢辜負殿下的期望。只是民女在內宅不好出來,事情辦成之前,勞煩殿下每日派個人到薛家接我出門。”

“嗯,知道了。”

趙見深站起來,擡腳就朝外走。薛錦棠慌了,忙起身跪在地上攔住了趙見深的去路:“殿下請留步,民女還有話稟。”

她起得急,跪得也急,膝蓋撞了一下,這時候只能用兩只手撐著地來緩解疼痛。她看到趙見深的兩只腳在離她雙手不遠的地方停下了,然後那沙啞低沈的聲音就從頭頂傳過來:“哦?薛小姐還有什麽計策?”

“民女有一事相求。”薛錦棠忙說:“民女聽說殿下醫術高超,能活死人,肉白骨,想求殿下替民女治療身上的肥疾之癥。”

“那你必然也聽說本世子的診費巨高了吧?”

薛錦棠看到那兩只腳動了,朝自己走近了兩步,隨著他走過來,衣擺交錯,兩條修長結實充滿了男性力量的腿時顯時隱。他身材高大挺拔,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站著的時候就給了薛錦棠很多的壓力,此時薛錦棠跪著,只覺得整個人都被他籠罩。

“是。”薛錦棠忍著懼意,滿懷期待:“所以民女今天來求見殿下,希望民女今天所獻計策可以抵得過診費。”

趙見深低著頭,只能看到她烏鴉鴉如綢緞一般的頭發,還有她五指張開撐在地上的手。

磚是青的,她的手是冷白色的,五根手指肉肉的,手背上還有深深的小窩。她撐著地,明顯很吃力。

趙見深冷笑,薛錦棠,你也有今天!

他再次朝前走了幾步,兩條腿幾乎要緊緊貼著她了,兩只腳更是與她五指相碰。

那一雙白胖的手蜷了起來,如一個白白軟軟的饅頭,饅頭上的兩只胳膊微微顫抖。此時,趙見深突然聞到一絲清甜馥郁的芳香,這香味如此好聞。

他突然後退一步,從旁邊繞過去,大步朝門口走去。

薛錦棠大急,忙轉頭去看趙見深。趙見深已經走出門口了,就在薛錦棠驚慌失望的時候,突然從門外傳來趙見深低沈沙啞的聲音:“只要能籌到糧食,本世子給你治病就是。”

他聲音冷中帶著不屑,薛錦棠聽在耳中卻如同天籟,讓她喜上眉梢。

欣喜過後,緊跟著就是全身一松,她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過了好一會薛錦棠才擦了擦頭上的冷汗,起身朝外走。

依然是周嬤嬤送薛錦棠回去,馬車到了薛家門口,薛錦棠艱難地爬了下來,等燕王府的馬車走了,她才轉身走進薛家大門。

王石斛家的兒媳婦早就在門口等著,見了薛錦棠回來,立刻喜氣洋洋跑過來攙扶著薛錦棠:“四小姐小心臺階,婢子扶著您走。”

過了大門口的影壁,赫然停放著一架竹子做成的輕便肩輿,王石斛家的兒媳婦滿臉的諂媚,笑得像一朵花:“四小姐快坐上肩輿,老太爺、老太太都在上房等著您呢。”

薛錦棠盯著那肩輿看了一下,王石斛家的立刻說:“您放心,這是特制的肩輿,可以坐兩個人的。您只管坐上去,保管不會摔了您。”

她熱情如火地扶了薛錦棠坐上去,四個仆婦健步如飛擡著薛錦棠就跑。

薛錦棠忍不住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早上還在跪祠堂接受處罰,這出去一趟她就坐上肩輿了。看來燕王府的勢很好用啊,連祖父都驚動了,前幾天她想見祖父一面都難呢。

等進了上院正房,薛錦棠才發現不僅薛老太太、老太爺在,薛錦瑩竟然也在,她死死盯著薛錦棠看,好像在看她離開前後有什麽不同。

薛錦棠只當沒看見她那嫉恨的眼神,先給薛老太太、老太爺行了禮。薛老太太滿臉笑容,拉著薛錦棠的手:“快坐下歇歇,喝口茶潤潤嗓子,抄經是個體力活,皇家貴胄可不是好伺候的。”

沒錯。

薛錦棠心裏想著皇家貴胄的確不是一般的難伺候,臉上卻神色如常:“我去了只負責抄寫經文,等抄完了陪燕王妃說了一會話就回來了,並不算太累。”

既然燕王世子趙見深用燕王妃的名義接她出去,那就不要怪她借燕王妃的勢了。

薛老太太欣喜:“燕王妃還跟你說話了?說的什麽話?”

“問我的平日在家做什麽,跟師父學練字多長時間了。”薛錦棠視線從薛錦瑩緊繃的臉上劃過,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王妃說很喜歡我寫的字,最近這幾天都會接我去燕王府抄經。”

房間裏靜了一下,薛老太太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連連誇讚薛錦棠。

薛錦棠並不見驕躁倨傲,只是謙遜道:“是祖父祖母教的好。”

薛老太爺終於開口了,他捋著胡須,帶著笑意:“你這孩子一向聰慧聽話,所以才能得了燕王妃的青睞。以後在王妃面前要恭謹守禮,切不可因為王妃誇你幾句就生出驕矜之心。先前住的那個院子太偏了一些,你祖母已經給你收拾了新的院子,等會你就搬過去吧。”

他的神色十分的和藹,若不是他之前不聞不問,昨天狠心責罰,薛錦棠幾乎也要認為他是個慈祥可親的祖父了。

薛錦棠笑瞇瞇地接受了:“那以後我是不是就可以自由走動,不必一直在院子裏養病了?”

“這是當然。”老太爺笑著說:“你如今大好了,祖父也就放心了。”

薛老太爺這無利不起早的性子,竟然給了她一個甜棗,恐怕他們還有後招吧。

薛錦棠不動聲色:“謝謝祖父。”

“祖父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不會讓祖父擔心,但是你現在身體還是差了一些。”薛老太爺溫和說:“明天讓你三姐姐跟你一起去燕王府,你們姐妹互相扶持,祖父才能放心。”

“是啊。”薛錦瑩端了一杯茶放在老太爺面前,輕笑道:“四妹妹身子胖,到底有很多不方便,你一個人去我也實在不放心。”

她笑得溫婉得體,眼中卻都是挑釁。你薛錦棠攀上燕王妃又如何,還不是要給我鋪路。

薛錦棠嘴角一挑,露出一個冷笑,無恥的人她不是沒見過,可像眼前這兩個人這麽無恥的,還真真是頭一回見到。

“祖父的吩咐,我本該照做,其他事都好商量,這件事恐怕不行。”薛錦棠皺了眉頭,表示了拒絕。

“四妹妹,我知道你不喜歡我,覺得我搶走了祖父祖母對你的寵愛,沒有把我當姐姐。”薛錦瑩失望又委屈:“你不讓我去見燕王妃,怕我分走你的風頭,我能理解。但這畢竟是祖父的吩咐,你這般忤逆,實在是……讓人失望。”

她看了薛老太爺一眼,難過道:“祖父他老人家最疼的人是你,你卻這般不聽話,就不怕傷了祖父的心嗎?”

薛老太爺臉色也落了下來,呵斥道:“你們是姐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出了薛家門,就該互相幫扶才對。棠姐兒,你便是得了王妃青眼,也依然是薛家的小姐。這般嫉妒防備自己的姐妹,實在不是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

她就知道甜棗之後還有大棒,瞧瞧,這大棒子不就落下來了嗎?說來說去,還不是想恩威並施拿捏她。她就不明白了,為什麽祖父要這樣偏幫薛錦瑩。

不過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該知道的時候,答案自然會浮出水面。

“祖父您錯怪我了。”薛錦棠嘆息道:“不是我不願意帶三姐姐去,而三姐姐得罪了燕王妃,讓燕王妃不喜。她說三姐姐見利忘義,心思齷齪,身為商戶女,不學商人的誠信,倒學了滿肚子市儈算計,實在是令人厭惡。”

“你胡說!”薛錦瑩氣得腦子嗡嗡響:“我根本沒見過燕王妃,何來得罪她這一說?”

當時周嬤嬤帶她去了一間書房,她進門才站了一會,別說燕王妃了,就是個丫鬟都沒有見著,就被周嬤嬤叫住送了回來。

薛錦棠不願意帶她就算了,竟然還敢這般辱罵她,實在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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