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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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莊澄陪小孩玩的這幾天,感慨自己是真的老了。

她連玩的興趣都沒有,只想回去躺床上睡覺。

橙心莊的冬天總是在下雪,沒完沒了的,只要天色放晴,大家就忙著洗衣服。

莊澄帶了好幾件羽絨服,勉強能過冬。

下雪天教室也不暖和,孩子們的棉襖穿了三年都沒換。

盛乙曼想自費給孩子們買新衣服。

莊澄主動去和節目組溝通,鄭導卻說只要找到血橙石,資助款馬上就到賬。

節目組不是舍不得錢,是cue他們走戀愛的戲碼。

不然這節目組就不該叫《戀愛的比喻》,應該叫《生活的比喻》。

照護老人和孩子這事,就讓他們忙不過來了,誰也沒空去探尋血橙石的奧秘。

莊澄決定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不行就我們自己出錢買,老人孩子連帶護工,每個人都給新買件羽絨服。”

大家一致同意之後,莊澄立馬就去登記他們的碼數。

不過最後也沒用他們花錢,節目組的讚助品牌給大家送來了最新款的冬裝。

孩子們都穿著新衣服來上課,臉上蕩著喜悅的笑容。

盛乙曼上作文課,她在黑板上寫下題目:我最開心的事。

“命題作文我最開心的事,同學們要寫滿一頁紙哦!”

課堂上孩子們吱吱呀呀提著問題。

“我最開心的事,是有新衣服穿!”

“我最開心的事是過生日!”

“爸媽帶我去吃烤鴨,是最開心的事。”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討論,有的是純粹起哄。

盛乙曼讓他們自由討論了十分鐘,然後比了個噓的手勢。

“好了,現在要安靜地動筆寫了,自己寫自己的哦!”

教室裏一陣沙沙的落筆聲,小朋友們都埋頭寫作文。

只有坐在最後排的袁圓不動筆。

班裏也只有他一個人沒穿新羽絨服,還是穿著紅色的舊棉襖。

紅棉襖臟得洗不出來,紅色上罩著一層洗不掉的臟灰色。

盛乙曼主動過去詢問:“為什麽不穿新衣服,不合身嗎?”

袁圓撐著臉看窗外,“不喜歡。”

盛乙曼追問:“為什麽不喜歡?”

“你們就是施舍而已,對著鏡頭展現下自己的善良。”袁圓盯著遠處的相機說。

他見了太多這樣的情況,曾經他成績全班第一,總是被派出去和各式各樣的慈善家合照。

一來一回,他很快發現這些人兜賣同情心,來彰顯自己的價值。

他不需要!

從那以後他也不再好好學習,他不想再當大家眼裏的勵志小孩。

有什麽好勵志的,生在爛泥裏的人,就爛在原地算了。

盛乙曼一時語塞,她意外這樣小的孩子能說出這樣深刻的話,“那你為什麽不寫作文?”

袁圓趴在桌上壓著稿紙,“我沒什麽開心的事可寫。”

盛乙曼不知道怎麽對待問題學生,她壓下慌亂,努力幫他拓寬思路:“慢慢想想總還是會有開心的瞬間的,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光,和朋友一起玩耍的日子,每年過生日什麽的,都可以寫。”

袁圓越聽眉頭皺得越深,他捶著桌子站起來:“我沒有家人,沒有朋友,也不過生日!你滿意了?”

袁圓吼完便跑出去。

盛乙蔓知道自己說錯話,立馬追出去。

屋外下著鵝毛大雪,盛乙曼追出教室就看不見圓圓人影了。

好在雪地上留有腳印,她跟著腳印追出學校。

攝影師扛著笨重的設備,還要跟拍盛乙曼,更是不知道袁圓從那邊跑過去了。

鄭導知道有孩子跑丟,帶著劇組人員一起找。

聽到消息時,莊澄還在幫秦大姐收拾屋子。

她套上羽絨服,問秦大姐:“這孩子會不會一氣之下回家了?”

“哪還有家呀!他媽跟人跑了,他爸還在蹲監獄。本來寄住在他二爹家,但是關系不好才被送過來。”

“那他這能去哪呢?”莊澄看組裏年輕人都去找,自己也待不住。

秦大姐連連嘆氣,“圓圓那孩子可聰明了,要不想那麽多就好了。”

莊澄顧不得大雪,扣上羽絨服就跑出去。

為了節省時間,大家都分頭去找,鄉間的小路盤根錯節,根本不知道圓圓往哪條道上走了。

陸游憩和莊澄朝東北方向找,錄制組背著相機跟著他們找。

雪下得太大,腳印沒一會兒就被淹沒。

這麽像無頭蒼蠅一樣找,不知道要找到什麽時候。

莊澄逢人就問:“有沒有看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孩,穿著紅色羽絨服?”

一路上的過路人都搖搖頭。

他們一路找到山腳,前方沒路了,被山擋住了。

群裏互通有無,找過沒有的地方都會在群裏知會一聲,免得找重。

莊澄在群裏發:東北方向沒找到。

一擡頭,她感覺被大雪覆蓋的山脈,像是要朝她傾軋下來了。

幾個村民,拉著橫條封山,一邊封山一邊竊竊私語。

陸游憩主動走上去問:“你們有看到一小男孩跑過來麽?”

領頭的村民為難地說:“我們接到通知封山,可剛過來就看見一個小屁孩朝山上去了,怎麽喊也不下來。”

“是穿著紅色棉襖嗎?”

領頭人不大確定:“好像是。”

這麽大的雪隨時有滑坡的可能,上山的石階也根本看不見人影。

莊澄把這一消息發在群裏。

“我們要上去找他。”

陸游憩攔下莊澄:“我先去,你在這兒等他們匯合。”

莊澄害怕他把她丟下,一個人上山,緊緊握住他的手,“不行,要走一起走。”

她手凍得冰涼,卻很有力量感,陸游憩知道就算不同意,她也會上山。

那不如自己帶她上山,保護好她。

陸游憩走在前面,莊澄踩著他的腳印,一步步往前走,好走不少。

村民喊他們:“不要命了,山上隨時有可能會雪崩,一腳踩空就摔死了!”

莊澄很感激村民,但還是說:“我們必須去找孩子。”

攝影師和錄音師也跟著他們上山,他們走的慢,卻一下也沒想丟開自己的設備。

山上的石街沒有孩子的人影,他們只能去樹林裏找。

一腳踩下去就陷在被雪花包裹的濕泥裏。

那感覺像是先探進椰子粉,再踩進厚奶油,最後整個腳丫踏在巧克力醬上,還是無比絲滑的巧克力醬,怎麽也站不穩。

山林比看上去大的多,莊澄有種誤入暗黑森林的危機感。

這裏處處都散發著陷阱的味道,一步走錯,似乎就要萬劫不覆了。

陸游憩每走幾步,就喊袁圓的名字。

空谷回響著袁圓的名字,他應該聽得到。

“袁圓!”莊澄站不穩,只好扶著樹幹走,手都凍的沒知覺了。

盛乙蔓打來電話,莊澄劃屏幕都劃不過去。

屏幕大概已經檢測不到,她的手有生命體征了。

她對著手指哈了兩口熱氣,才能點開觸摸屏接電話。

盛乙曼急切地問:“找到他了嗎?”

“沒。”莊澄嗓子喊得嘶啞,吐字都疼。

盛乙曼那邊已經哭的話都說不清,“都怪我。”

“別哭了!”肖闊搶過電話,“我們到山角了,導演打算帶人搜山,你們在什麽方位?”

“方位?”莊澄茫然地看天,樹枝互相纏繞遮天蔽日的擋著光,她只覺的天色越發深沈。

看不到一點能辨別方位的標志物。

陸游憩從她手中拿過手機,把她冰冷的手塞進自己兜裏,給她捂著。

“我們在南邊,走進山口就能看到一條通往山頂的石階,石階豎直延伸上去的,有人走就能看到。你們先看看現在石街上有沒有人。”

陸游憩講話條理還很清晰。

肖闊一行人走在石階上,“沒看見人。”

“你們留一個人在石階上等,萬一袁圓自己下山,我們都不知道。”

肖闊看了看石梯兩面的樹林,“好,你們往哪邊搜了?”

“左手邊是南,右手邊是北,我們正在往南搜,你們往北搜。”

“好,找到第一時間聯系。”肖闊偏頭說,“你可別人沒找到,在把別人弄丟了,尤其是莊澄,別讓她亂跑。”

陸游憩語氣和雪花一樣又輕又冷:“管好你自己吧!”

肖闊黑著臉:“掛了。”

“等下,”陸游憩看了眼時間,“馬上天黑了,你叫兩個人拿幾個強光手電上來。”

交代好一切,陸游憩把莊澄的手機放回她兜裏。

一行人繼續往前搜,攝影師扛著相機走走停停。

陸游憩擋了下他的鏡頭,“別拍了,你這樣太危險了。”

攝影師小飛嘴凍得都沒有了血色,“沒有記錄就沒有發生,我必須拍。”

莊澄沒說話,只是往前走,她比陸游憩更能理解編導的心態,上學時她聽過很多攝影師,命懸一線都不肯放下相機。

那時候她覺得誇張!

現實生活中何至於此,直到今天她才深刻的認識到這也不算什麽偉大。一提理想大家都覺得神聖偉岸,其實很多人就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要拼盡一切。

“袁圓!”莊澄雙手比著喇叭口大喊。

一秒、兩秒、三秒……了無回應。

他們的聲音像是被天際吞下,沒有擴散出去一樣,沒有一點點回應。

天色漸黑,陸游憩打開手電往前走,莊澄也要開手電,被他制止。

“我們四個人,四部手機,一個電量耗盡再用下一個,不然撐不住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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