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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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昏暗的房間沒有一點亮光。

餘孤進門的時候床上的人已經睡熟了,他將手中的塑料袋放在床邊後就坐在床上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缺乏安全感的問題蘇漾睡覺總喜歡把雙腿蜷起來睡,但是自從把她的腿打斷以後,她就只能平躺著睡覺了,也正是因為這樣餘孤才能看清蘇漾現在睡著的樣子。

她眉頭緊緊的皺在了一起,額頭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嘴裏還在不停的喊著他的名字,一副很痛苦的樣子。

她做的肯定是噩夢,而且還是關於自己的噩夢。

餘孤這樣想著沈默不語的擡手輕輕替她擦去額頭上的汗珠,隨後他拿起剛剛放在床邊的塑料袋,將裏面裝著的東西全部拿了出來。

裏面裝著的是一個剛好跟手指指腹大小差不多的鋼板,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細小透明針管,這些針管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餘’字,並且跟著這個鐵板一起的東西還有一小瓶裝著紅色液體的玻璃瓶和一支醫用針管。

他把玻璃瓶裏的紅色液體都倒入醫用針管後,又將這些液體全部註入到了鋼板的針管裏,鋼板上的字一下子就因為這些紅色液體的原因而鮮艷了起來。

弄好這些以後餘孤用自己的指腹輕輕摩擦著鋼板上的字,腦海裏想起的全是他之前跟蘇漾的對話。

……

“如果我對你好的話,你可不可以愛愛我,然後把這裏當做是我們的家呢?”

“不可以,你不用對我好,我可以留在這裏但這裏並不是我的家,如果你要讓我愛你的話……”

她跟他四目相交,一字一頓的說道:“根、本、不、可、能。”

……

——根本不可能。

簡單的五個字卻如同是五把鋒利無比的刀刃,一刀一刀的插在了餘孤的心上。

是啊,她不可能愛他,他對她做了那麽多過分的事情,她不恨自己都算好的了,自己怎麽還能去奢望她愛上自己呢?

但是即使這樣,他也沒辦法不愛她。

打斷她的腿、把她永遠關在這裏、讓她的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甚至……還想殺了她。

做這些事情全部都是因為愛她。

其實餘孤心裏明白,他自己有病,有很嚴重的心理疾病。

他愛蘇漾,但是他做不到像平常人那樣去愛她,他覺得安全感並不是被她愛,而是將她一輩子囚禁在自己的身邊。

他的愛是極度的、是病態的。

——想要她陪著自己一起死,想要讓她犧牲一切來愛自己。

他的愛就是不顧一切的掠奪她。

無法忍受,只要一想到她的身邊可能會有別的人出現就無法忍受,想殺了那個人,還想殺了她。

所以他現在要在她的身上留下屬於自己的記號,只需要讓別人看一眼就知道蘇漾這個人已經是屬於餘孤的東西了。

他回過神,伸出右手輕輕撫平了蘇漾緊皺的眉頭,之後他又伸進被窩裏將蘇漾的左手拉出了被窩,他怔怔的看著蘇漾左手的無名指,猶豫了片刻後將鋼板上的針管毫不留情的插進了她的指腹裏。

——事已至此,恨就恨吧,只要你能記住我。

鋼板裏的紅色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進了她無名指的指腹裏,同時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陣痛給疼醒了,等她看清他的動作後自然少不了一頓火藥味十足的吵架。

餘孤這個時候本來就沒有任何想跟她吵架的心思,於是一邊若無其事的安慰著她,一邊則加快了自己手裏的動作。

等針管裏的液體全部流進去後餘孤才小心翼翼的將鋼板拔了出來。

看著她指腹上那個鮮紅的‘餘’字,他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的姓印在蘇漾身上是這麽好看,心裏的霧霾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他帶著淺淺的笑意握住了她的手,動作很輕的幫她把滲出來的血全部擦拭幹凈了。

之後他裝作沒看到蘇漾眼裏的恨意對她笑著說道:“好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拿醫藥箱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說完他就像逃一樣的離開了那個房間。

他一直都很害怕看到那樣的蘇漾,他不想她眼神充滿恨意的看著自己。

——更不想見到那樣的她。

所以當他從地下室拿到醫藥箱上樓後,還在門口稍微猶豫了一下才緩緩推開門走了進去。

進去的時候蘇漾正躺在床上將左手的無名指按壓在床頭,因為受力的原因鮮血不斷的從她的指腹上流了出來,一滴一滴的全部滴在了床上,本來潔白的床單一下子就變成了殷紅的一片。

餘孤看著她的動作心裏猛的一揪,但很快恢覆正常。

他神色正常的提著醫藥箱坐在床邊,手下的動作卻有點緊張的將她按壓在床頭的手用力的拉了回來。

蘇漾見他回來後一臉平靜的看著他,“為什麽?為什麽要在我身上印上你的名字。”

“為什麽呢?”餘孤笑了笑像是自問自答的說道:“我也不知道吧,可能是希望以後就算我不在的時候你也要記得我,而且是記一輩子,並且看到這個字就會想起我。”

回答完他就開始小心翼翼的幫蘇漾包紮傷口,弄好後他就將她的手重新放進了被窩裏。

餘孤包紮的時候蘇漾就靜靜的躺在床上看著,眼底是一片無盡的寒霜。

他弄出來的傷口到最後卻又裝出一副虛偽的樣子再幫自己包紮,就好像自己身上的這些傷都不是他一手造成的一樣。

這樣想著她擡起自己剛被他包紮好的手看了看,對他冷冷一笑說道:“那你目的還真的達成了,不光是這個字,我只要看到我這雙腿就會立刻想起你,想起你對我做的一切。”

餘孤瞇起眼睛,將醫藥箱收拾好後緩緩的對她說道:“那挺好的,就這樣記我一輩子吧。”

——恨我也好,愛我也罷,只要能記住我,就好。

晚上睡覺的時候餘孤靜靜看著身邊的人,蘇漾雙目緊閉平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均勻的灑在她的面容上。

其實在第一次見到蘇漾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女人長得很好看,她皮膚白白凈凈肌膚勝雪,一雙好看的桃花眼在跟他說話的時候總是機靈的轉來轉去,偶爾受了委屈兩雙眼睛就猶如一泓清泉,能清楚的在她的淚眸裏看清自己的身影,她的氣質也跟別的女人不一樣,有一種清高的孤獨,卻又讓人覺得很溫柔。

光是這樣看著她,就忍不住的想把這個女人壓在身下狠狠欺負,想聽她在自己身下的嬌喘,更想聽她迷情的喊自己的名字。

蘇漾此時已經睡熟了,餘孤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笑了笑,這個人明明這麽恨他,卻還不是老老實實的在自己旁邊睡著了。

他伸出手輕輕的用手掌不斷摩擦著蘇漾的面容。

真好啊……要是能像現在這樣一輩子這麽看著她該多好。

“蘇漾……蘇漾……蘇漾……蘇漾……蘇漾……”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不知道過了多久,餘孤還是沒有一點困意,他就這麽一直靜靜的看著蘇漾,好像只用她睡著就可以了,自己完全不用睡覺一樣的。

餘孤凝著蘇漾安穩的神情,心中猶如千絲萬縷,這個女人是柔弱的,但骨子裏卻有一種不屈服的剛硬。

她比任何人都自私,因為她這輩子最愛的人只有自己,所以她才想逃跑,想離開這裏。

這些事情他其實自己心裏都明白,只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放手。

餘孤從小就生長在一種畸形的家庭環境裏,因此哪怕成長到現在,他的內心深處也一直在渴望著他人的溫暖,而蘇漾對他來說就是剛好就是那種燃燒著的火苗,讓他覺得很溫暖卻也很寒冷。

他想疼愛她,想好好對她,但是他更害怕被人拋棄的滋味,所以當她一次又一次的逃跑後,他就失控了,徹底失控。

你不聽話,我就會教訓你;你逃跑,我就打斷你的腿;你不愛我,那我就在你身上留下我的痕跡。

——蘇漾這輩子就只能是他的。

她既然不喜歡這裏,那就讓她出去玩一玩,等玩夠了,他再接她回家也不急。

餘孤這麽想著對夢鄉中蘇漾笑了笑,對啊,她這輩子只能是他的,永遠是他的,誰也奪不走。

天快亮時一夜未眠的餘孤輕輕從床上起來了,他在一旁穿好衣服後就下樓去了地下室,將白色瓷磚後面的那個狹小房間打開後,餘孤就歪身進去了。

這個房間現在只剩下了一個貨架,貨架上面孤零零的擺放著幾個大大小小的鐵盒,這些鐵盒裏裝的東西全部都是當時那十九個被關在隔壁人的隨身物品。

他將這些鐵盒全部取下來放在了地上,接著一個一個的打開開始尋找蘇漾的隨身物品,最後終於在最後一個鐵盒裏找到了她的所有物品:身份證、銀行卡、存折、戶口本、學生證、學籍證明、手機……

身份證上的照片是四年前的了,照片上一臉稚嫩的蘇漾紮著馬尾,兩只眼睛圓溜溜的,咧著嘴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

這是餘孤第一次見到蘇漾身份證上的照片,他拿在手裏看了半天,邊看邊不停的用食指輕輕撫摸著照片上那個笑容明媚還是一臉學生樣的蘇漾。

好可愛啊……只可惜這樣笑容的蘇漾他從來沒見過。

他回過神又拿起放在旁邊的學生證看了看,這是蘇漾高中的學生證,翻開後第一頁裏就貼著她一張穿著校服的白底證件照,跟身份證上的證件照差不多,一模一樣的馬尾辮跟笑容。

餘孤感到奇怪的把兩個證件照放在一起對比後才發現,這兩個證件照上的笑容雖然都很明媚,但是眼底卻沒有一絲絲的笑意,而且兩個表情出奇的一模一樣,就像是在覆制粘貼一樣。

他忽然想起了蘇漾的身世,同時腦海裏也慢慢想象出一副蘇漾站在鏡子面前的樣子:她雙手拉著嘴角,對著鏡子一次又一次的咧開嘴角,最後終於在鏡子前調整出一個她自己認為很滿意的笑容。

想到這裏餘孤突然手裏一緊,他楞了下才想起自己手裏還拿著蘇漾的學生證,慌忙的松開了手後學生證卻已經在他手裏變成了皺巴巴的一團。

將學生證鋪平後他又盯著上面的照片看了良久,才沈默著低頭將蘇漾的東西一個一個裝進了塑料袋裏。

——唯獨將這個皺巴巴的學生證裝在了他自己的口袋裏。

將這些東西裝好以後他提著塑料袋上樓回到了房間裏,進門的時候床上的蘇漾正好在說夢話,她表情緊張的不停喊著餘孤的名字,兩只雙手在床邊揮來揮去的像是想抓住什麽。

餘孤看到後立馬上前握住了蘇漾的手,同時緩緩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邊輕聲輕語的說道:“我在,我在呢。”

這句話就像是定心丸一樣,蘇漾一下子安分了下來,同時她還向餘孤在的地方靠了靠,手裏牢牢的攥緊了餘孤的手。

餘孤見她又繼續睡了過去,松了口氣後他又盯著熟睡中的蘇漾端詳了起來。

她的睡眠很差,晚上睡覺的時候必須要有他陪著,不然她就會一直說夢話,只不過她說的夢話從頭到尾只有兩個字,就是他的名字——餘孤。

蘇漾估計打死也不會相信,自己白天那麽厭惡的人,在晚上對自己卻是如同定心丸一樣的作用,甚至只要餘孤一消失,她就像是在睡夢裏知道了一樣的立刻開始呼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他重新回到自己身邊為止。

現在就是這個情況,而這種情況已經不知道持續多久了。

等蘇漾徹底睡沈後,餘孤才緩緩將自己那只被她牢牢攥住的手抽了出來,幫她蓋好被子以後他拿著塑料袋來到了衣櫃前。

衣櫃裏面裝著的全都是他買給她的衣服,這些衣服都是他平時在商城裏看著覺得好看的,就會直接買下來一套帶回來給她穿,只不過現在看起來這些衣服她應該也穿不上了。

餘孤將塑料袋放進衣櫃後就直接打開門出去了,結果在下樓的時候他猛然想起來還有一個東西沒有放進塑料袋裏,就是他跟蘇漾在密室逃脫裏面贏得的獎品——那枚戒指。

他記得她好像嫌那枚戒指很醜,回來以後就把那枚戒指跟她買的那堆小玩意一起塞在了床下的抽屜裏。

他其實挺喜歡這個小戒指的,只是戴在手上真的太難看了,於是在拿到獎品的第二天他就專門去定做了兩條純銀的項圈,一條是他自己的,另一條當然是蘇漾的。

拿到項圈以後他就把戒指穿在上面戴在了脖子上,而另一條他就趁蘇漾不註意偷偷塞進了她的戒指盒子裏。

他上樓回到房間,輕輕打開了床下的抽屜,從一堆東西裏面找到那枚戒指跟項圈後,他就將戒指穿過項圈放進了衣櫃裏的塑料袋。

天慢慢亮了起來,餘孤看了眼掛在墻上的鐘表,發現時間還早時,他輕輕松了口氣就再次下樓去了地下室,拿出之前買好的消毒水跟硫酸後,他就開始認認真真的清掃那兩間屋子裏的所有痕跡了。

這裏將會被他清掃成從來沒有人來過的樣子,就算有人的痕跡,也只會剩下蘇漾一個人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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