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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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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古井

——最近怎麽樣?

——不好。好久不見你,好不習慣。

——閉上眼,你想的事情就會出現。

——心疼我了?

——能不能把自己的命當命?

像幻覺。

盛皓城的聲音驟然在耳畔響起,記憶閃回,如同萬花筒裏漸次交疊的玻璃碎片,在光的移形換影中折射出詭譎而莫測的萬千圖像。

四年沒聽到的聲音沿著鼓膜錯過去,鮮活得讓人不敢相信。喻南深壓抑了四年的思念如山洪爆發,霎時將他的理智沖得細碎。他擡手支起身子,冰涼的墻面讓他如夢初醒。

“喻南深……”

羅爾維德輕輕的叫了他一聲。他擔憂地望著喻南深,伸手扶住喻南深的手臂,他另外一只手輕輕撫摸著喻南深的肩胛骨,挺闊的衣衫也遮不了他瘦薄的肉。

喻南深沒有應。

羅爾維德向段睿投去求助的一瞥。段睿無計可施,接力似的把目光轉向盛冬。盛冬會意,正準備上前和喻南深說什麽,羅爾維德卻肩膀一擰,不動聲色的遮住了喻南深。

盛冬無聲地嘆口氣。自舊人類挑撥離間的給羅爾維德寄去喻南深的成長資料後,羅爾維德便對她冷漠至極。這四年來,因為喻南深的關系,他們或多或少會見面,然而羅爾維德總是對她視而不見,仍在記恨她的所作所為。

此刻,他也不願與她結為同盟。

“你別太擔心,至少盛皓城還回來了。”羅爾維德柔聲道,“接下來就看醫生的。”

喻南深淡淡的“嗯”了一聲。

收到總署的消息後,喻南深開著機甲和盛冬直赴首都星。捕撈到裝載盛皓城的機甲後,第三星系的太空軍衛隊立即移交太空軍總要塞。

目前要塞的軍醫院中正在對盛皓城進行緊急搶救。

由於路程遙遠,喻南深和盛冬趕到時手術已經進行兩天了。在這場爭分奪秒的生命救援裏,戰線竟被拉長到了四十八小時以上,盛皓城的生命脈搏依舊生死未蔔。

“他——現在怎麽樣了?”喻南深來到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句。他著急得連稱呼都沒了,話語裏僅剩一個主體。

羅爾維德調出熒幕:“人工智能無法應對這個局面,目前最頂尖的軍醫都在裏面了。”

喻南深很快冷靜下來。他在搶救室外的座位坐了下來,將醫療進程同步到了終端的分屏上,他看起來十分心平氣和,甚至打開了一份論文看了起來。

過了大約十二個小時,搶救室的門開了一瞬。一名alpha醫生走了出來,在這四個人身上掃了一圈,讓喻南深跟他走,除菌完進搶救室。

盛冬、羅爾維德和段睿互相望了一眼。

喻南深出乎他們意料——或者又像是意料之內——的像僧侶般沈靜,不聲不響的跟著那醫生走了。

兩三個小時後,喻南深走了出來。三個人一時不敢向喻南深搭話,好在那名醫生又隨喻南深出來了。他示意盛冬重覆剛剛喻南深所做的事。

喻南深脫掉防護服,再度出現在羅爾維德和段睿眼前時,看起來和他等候時沒什麽不同。

三個人坐在長廊,要不是有呼吸聲,段睿幾乎快感覺到“死一樣的寂靜”。正當他糾結開不開口向喻南深問他進去幹了些什麽時,喻南深又打開了個人終端,若無其事的讀起了剛剛沒看完的文章。

段睿忍不住了,再這樣下去他可能要憋瘋。他十分刻意的清了清嗓子:“喻南深。”

“嗯?”喻南深擡起眼。

“他們叫你進去做了什麽?”段睿試探著問。

“沒什麽。”喻南深輕聲說,好像所有的字句話語都是從喉嚨間不費什麽力氣就飄了出來,聲帶並不打算讓它們有所起伏,“他肉體基本被修覆完畢,但精神力幾乎沒有了。他們給他的大腦手動連接到精神網絡裝置,卻發現精神網所剩無幾。也就是說,他喪失了所有認知能力……”

“他現在基本是個植物人。”盛冬從門口走了出來,她身後的手術室一片漆黑,她像被黑暗吐了出來,“我和喻南深精神網和他相連,但喚醒無效。”

喻南深淡淡的掃了她一眼。盛冬無端一顫,喻南深的眼神讓她想到了搖光星的冬天,刺骨的風,陰沈的雲,還有一眼望不到邊的雪原。

連段睿也怔住了:“植物人……”

羅爾維德卻好像想起了什麽:“就算成為了植物人,也有辦法可以醒過來。”

“你是說喻翰丞?不過他的情況很罕見,但也未嘗沒可能。”

“盛皓城沒有變成植物人。”

喻南深突然開口,像話直接從嘴巴裏闖了出來。他剛剛一直沈默寡言,現在驟然主動說話,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而且他現在語氣十分堅決,和剛剛冷淡沈靜的形象截然相反,好像剛剛眾人所討論的話題和事實完全相悖,把他刺激得不輕,此刻義正言辭的反駁。

“手術還沒有結束,不能這麽輕易下定論。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結果,不要隨便猜測。”

或許現在盛皓城毫發無損的醒過來並在眾人面前表演舞獅都不會讓段睿這樣震驚。

他第一次聽喻南深這麽激動,說話如此罔顧現實,簡直可以稱得上一廂情願的任性了。而且喻南深還一臉嚴肅,要麽自己出現幻覺,要麽……

盛冬輕輕的拽了一下他。

“別說話。”盛冬用口型說。

羅爾維德也是一怔,他很快反應過來,好像剛剛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沖喻南深笑笑:“那我們繼續等,好嗎?”

喻南深點點頭,重新坐了下來。

盛冬和段睿交換了一個眼神,眼睛替嘴巴嘆了一聲沈重的嘆息。

一天後,搶救室的燈由紅轉綠。在與死亡拉扯的斑馬線上,紅綠燈宣告結果已落定,手術結束了。

喻南深驀地站了起來。羅爾維德下意識的拉過喻南深的衣袖,冰涼的溫度遷回他手心,喻南深無聲的握緊了羅爾維德的手臂。

羅爾維德懷疑喻南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出了這個動作,他靈魂的重力都被那扇門牽引,門一開就能輕而易舉的把他的身心都拽過去。

白色制服們慢慢的從門口出來。

為首的那名alpha先用眼神請示了段睿。段睿點點頭。

羅爾維德忽然吃痛。喻南深無意識的攥緊了羅爾維德的手臂。羅爾維德感覺到自己的手臂在重度的力量之下扭曲變形,血液被擠壓,肌肉被絞緊,雪白的皮膚被喻南深抓得留下紫紅的指印。

羅爾維德冷汗都下來了,他不敢看喻南深的神色。他已經全然讀懂喻南深屹然不動的外殼下害怕到顫栗的靈魂。

別再傷害他了。

“很抱歉。”主刀醫生的聲音從他全身武裝的防護服深層傳來,“我們盡力了。”

喻南深用力了閉了閉眼睛。這份判決書還是下來了,伴隨著銳利的耳鳴軋壓進喻南深的耳膜。

盛皓城一點鋪墊都不給,他並不打算給喻南深留下永訣的信號。

喻南深幾乎站不穩,羅爾維德扶不住他,眼睜睜看著喻南深如同放慢了無數幀的鏡頭,無力而又沈默的摔落到地下。他似乎放任自己跌入無盡的深淵。

“他……”喻南深絕望的看著那群醫生。他的話頭一起就斷了,所有音節都碎成珠子在地面滿地的滾,喻南深像無措的孩子,不知道如何拾起這些散成一片的珠子。

段睿和羅爾維德連忙扶起喻南深。

喻南深又茫然又緊張的瞪著面前的醫生,好像他的心跟那些音節一同碎在地上了,段睿他們扶起的是一個空空如也的軀殼。

“手術資料已經發送到您的終端了。雖然盛先生目前或許長期會維持植質狀態,但請您保持樂觀的心態,盛先生會好起來的。”

在軍醫院進行了三天的醫學觀察後,盛皓城被轉移到了陸面上最高等級的綜合醫院——位於首都星的黎明碑醫院。

命運的陰差陽錯,盛皓城所在的病房也是靠近一顆大榕樹邊的那所。溫暖的陽光照常會穿透層層疊疊的綠葉投入病房,和煦的暖意照常會傾洩地面。

羅爾維德並不常來,但每次來喻南深都會在。這沒什麽奇怪的,羅爾維德知道喻南深對著空無一人的傳送艙都可以等上那麽久,更何況面前有個大活人。

羅爾維德感到眼前似曾相識。很多年前的那天,他也是這樣陪護成為植物人的喻翰丞。原來命運是這樣百轉千回,有著相似臉龐的人在無數事件後竟然躺在了同一張病床上。

喻南深經常帶一只白兔來看盛皓城。那兔子看起來很老了,不怎麽動彈,都是懶洋洋的偎在喻南深的小臂上曬太陽。

盛皓城在轉移到地面的一個月來幾乎沒什麽變化。羅爾維德只在一次換藥期間看清了盛皓城的臉,和他印象裏別無二致,沒等他多看幾眼,呼吸罩就重新覆上了盛皓城的臉。

盛皓城睡在一片器械之中,猶如嬰兒沈眠母體,各色液體通過透明或不透明的管道流入他體內,維持他生命的供給。

只是這個母體完全真空,隔絕了盛皓城與這個世界的所有聯系。

這“生命溫床”還會伸出機械臂,為盛皓城翻身或活動筋骨,避免長期的躺臥讓他肌肉壞死。

“今天也待一天?”羅爾維德坐在喻南深旁邊,習慣性的問。現在是午後,喻南深一般會從早上一直陪盛皓城待到夜晚十點左右。

“今天要在學院考核學生的期末考試。”喻南深搖搖頭,“想起了一些和盛皓城有關的事,沒忍住,還是想趁午休時來看看他。”

喻南深笑了笑,瞥了一眼病床上的盛皓城。

羅爾維德清晰地看到,喻南深的眼神既溫柔又寂寞。

“如果能維持這些設備的供給……”

“我想帶他回家。”

三天後,喻南深向醫院的信息面板輸入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在這一個月的陪伴中,他發現盛皓城不是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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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鐵血he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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