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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裝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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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裝可憐

荒漠般的七樓廳堂內,刀光劍影,殺機畢露。

相識多年,這卻是趙鈞第一次親眼見到郁白出手。

不是深宮中用來暫排苦思的慰藉,也不是以武會友點到為止的斯文論劍,而是劍鋒擦著咽喉、刀刃橫過心口,以孩提時代日覆一日的苦練為基石,帶著少年時從屍山血海中踏出來的鋒芒和意氣,帶著縱使被拘禁深宮也學不會妥協的桀驁和尖銳,帶著白玉京避世兩年重新鑄就的沈著和自如。

他沒有見過這樣的郁白。

一刀一劍,快的只剩影子,激蕩起令壁燈跳躍旋轉的陣風。表面上是點到為止的比武論劍,然而略懂一點武學之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分明是步步踩在懸崖峭壁上的生死相搏。

只是或許是因為尚未完全撕破臉皮,在最後的關頭上,兩人卻又極富默契地同時留了一手,免了兩敗俱傷的結局。

一柄銀刀落地。

郁白穩穩收劍,朝在場兩人頷首致意:“二位,我家莊主有傷在身,我便先帶他回去療傷了,恕在下失陪。”

溫翎之看了眼右手握著的刀——這是他僅剩的兵器,而它的刀刃卻也豁開了一道小口,誰輸誰贏一目了然。

他冷冷開口:“不忙,試金樓內有最好的大夫和藥,若是齊莊主實在不適,這便可以請大夫上樓診治。何況齊莊主是貴客,若是在路上再有閃失,豈不是我等照顧不周。”

“此言甚是。”那一直旁觀之人笑瞇瞇亦走上前來,朝溫翎之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在下名李夢覺,是耄耋先生長孫,代家祖暫管試金樓,若齊莊主身體出了什麽差錯,豈不是要教李某良心不安?還請稍稍留步罷。”

郁白擰著眉頭替趙鈞答話,一臉情真意切的憂心和焦慮:“如此甚好,不過試金樓內過於陰冷,我家莊主體弱受不得寒更受不得塵土,不妨將大夫請至一樓廳堂內,尋溫暖幹凈之所再行診療。”

趙鈞:“……”

雖然在阿白面前打不過別人很丟面子,雖然體弱到不能受寒不能見塵也非常丟人,雖然“我家莊主”幾個字聽起來怪怪的,像是成了只被人護在羽翼後邊的雛鳥——但他為什麽莫名其妙地熨帖舒坦?連心口那只混世魔王般發功的金蟬都被他忽略了。

反正人都丟的差不多了,他索性就丟了個徹底,捂著心口面露痛苦之色:“二位先生,這份好意我們心領了,只是齊某……咳咳,齊某素有肺病,這七樓塵土太大,實在受不得了……咳咳,阿白哪……”

郁白適時應了一聲,邊扶住趙鈞往外走,邊回頭急急催促道:“二位先生,我們快些走吧,我家莊主身體不等人哪。”

他們離那扇門只有百步距離,然而身後那兩人卻始終沒有跟上來。



時間差不多已至酉時,那些少年們吵吵嚷嚷的聲音早已聽不見了,想來是都去了一樓廳堂內參加拍賣。空曠的七樓愈發寂靜,郁白手指搭在門上,耳朵卻陡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聲音。

他微微偏頭,正見趙鈞對他極輕極輕地搖了搖頭。

——門外有人。

趙鈞用口型無聲地描摹出這四個字。

郁白腳步一頓,指尖泛起些許冰涼。

前有豺狼,後有虎豹,進退皆是亡命的所在。而他們一人雙拳難敵四手,另一人更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不馴的金蟬隨時有發作的可能。

趙鈞低聲道:“我先出去看看。”

郁白搖搖頭:“等等。”

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回頭沖兩人道:“對了,方才我已尋到試金樓那件寶物,煩請兩位將試金樓的幾位話事人請來查驗真偽吧。”

“哦?”李夢覺一頓,“在何處尋到,又是何物?”

郁白淡淡道:“此物與傳說中的白玉京關系甚密,多年來一直明珠蒙塵,不見天日。”

李夢覺同溫翎之交換了一下視線,朗聲笑道:“確是如此。李某不才,若公子放心,可先將此物交給我二人查驗。”

郁白略一思忖:“也好,只是煩請李先生小心些。”

他朝趙鈞使了個眼色,後者慢慢松開了握著他指尖的手,一起折返回去。

直到磨磨蹭蹭走到墻邊,郁白方從袖中取出一物,以手遮掩著遞到兩人面前:“二位先生請看。”

——一聲驚雷。

小小的出雲響再次爆發了驚人力量,炸開了滿天煙花似的硝煙和塵土。李夢覺一驚,側身躲閃的瞬間,趙鈞驟然拔劍削向他的手臂,與此同時,郁白匯內力於掌,猛地擊向面前的墻壁。

滿堂硝煙間,那面墻壁悄然裂開了縫隙。

眼見大事不好,李夢覺捂著流血的手臂怒喝一聲:“來人!”

——隨著他話音落下,門被大力撞開,十數名埋伏良久的黑巾覆面之人齊刷刷持刀逼近。

廳堂空曠到無路可逃,唯一的生路只能自己破開。郁白甩出僅剩的出雲響,在夏日驚雷般的火藥爆裂聲中踹向面前墻壁。死生一線,短短數秒間,趙鈞朝人群中甩完了飛刀和短劍,趁眾人躲避間揚手兩把灰塵,流氓般甩了溫翎之幾人一頭一臉。

——就在此時,空心墻終於不堪重擊,轟然倒塌下去。

隨著薄墻上的裂痕漸成洞口,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向下蔓延的黑路,隱隱有風拂面。

郁白低喝一聲:“走!”

縱使那是一條烏黑不見盡頭的幽徑,郁白也未作絲毫猶豫,拖著趙鈞躍下那高高的臺階。



踩在腳下的是陳年木梯,墻壁上的油燈蒙著厚厚一層黑色油汙,兩人摸黑快行,身後嘈雜的腳步聲逐漸消失的時候,兩人的呼吸和心跳在這方狹小天地間也分外清晰。

不知走入了什麽地方,眼前些許亮堂了起來。

那光亮來自一扇被釘死的窗子。再往前便是無路,四面八方都是黑漆漆的墻壁,一抹滿手黑灰,不知已塵封在此多少年。

……死路。

然而他們已退無可退了。

郁白繞著四面黑墻找尋機關和出路的時候,趙鈞率先坐了下來——他實在撐不住了。他勉強封住自己幾處穴位,打破沈默:“你怎麽知道這裏有門的?”

“墻是空心的。”郁白遍尋無果,只得也坐了下來,“如果不是偷工減料,就是另藏別路了。”

空心墻顯然不可能支撐起偌大的七層樓宇——他敲敲黑漆漆的墻壁,聽見沈悶的聲響後,心中了然。

這才是真正的墻。

密道開啟自然有相應機關控制,只是他並不熟悉試金樓構造,便只能用這般淺顯而粗暴的法子。他在同溫翎之打鬥時借機試探了幾面墻的厚薄,確定此處最為薄弱,想必墻後便是入口。

寂靜中,他聽見趙鈞的聲音:“……阿白。”

“怎麽了?”

趙鈞聲音一停一頓:“謝謝。”

“不必了。”郁白頓了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趙鈞悠悠地嘆了口氣:“還不是因為我太出名了。”



試金樓的耄耋先生曾與大梁皇室有淵源,因此見到趙鈞的皇室令牌時,略作思考便秘密給出了邀請函。不料其長孫李夢覺卻與天麟府做了交易,偷走了那枚令牌。

天麟府原本就懷疑趙鈞暴斃一事有假,自從知曉了這枚皇室令牌的存在,更是懷疑持令牌者身份不凡,天麟府的溫翎之私自入試金樓,同那李夢覺一起,以耄耋先生之名騙趙鈞上了七樓,趁今日眾人皆在拍賣會上熱鬧、楓葉山莊無人跟隨,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趙鈞,取出金蟬蠱。

趙鈞嘆息著說道:“你也見到那滿地塵沙了,那並非普通塵土,而是誘發金蟬發作的毒藥,會在人體劇烈運動時吸入肺腑,擾亂心脈運行,莫說搏鬥,是連劍都握不穩。不過多虧你來的及時。”

郁白沈默了一下,似是回憶起了剛上樓時瞧見的慘狀:“那……你現在還好?”

趙鈞笑了笑,英氣的五官仿佛自帶耀眼光芒,在極其黯淡的光線中愈發顯得挺拔,因為沾了些血而添了幾分病弱的美感:“你說呢?當然是……什麽東西!阿白你在幹什麽?”

——不遠處,郁白劇烈喘息著,五指微張,大概是剛剛拋出去了什麽東西。巧合的是,那東西直挺挺砸上了趙鈞心口,把可憐的重傷員砸的眼冒金星魂飛天外,好一會兒才抖著手指摸索那團東西:“阿白,這是……”

怎麽還……軟綿綿熱騰騰的?

趙鈞楞了下,借著微弱光線,看見了那只沒頭蒼蠅一樣亂轉的可憐的……灰毛老鼠?

作者有話說:

預計下一章有親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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