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隱秘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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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闌珊,趙鈞和魏良時隔著一壺羅浮春相對而坐。

魏良時捧著杯,出神地微微嘆息:“一杯羅浮春,遠餉采微客。只是欲飲此酒,還是應在羅浮山方有其意境,皇宮終究是浮華了。”

“不喝就滾。”老子整天批奏折還沒嫌煩,你還有臉逼逼叨叨。

“月朗風清,皇兄如此暴躁,豈不是辜負這良辰美景……”

趙鈞用實際行動證明他可以比魏良時想象的還要暴躁:“說人話,回來幹什麽了?”

“皇兄這話說的,跟我像沒錢吃飯回家要錢的敗家子兒一樣。”魏良時晃著酒杯,桃花眼彎成天邊明月,“皇兄有所不知,臣弟在外面找著一個有趣的小美人。”

趙鈞冷哼一聲:“你倒逍遙。”

“話也不是這麽說。”魏良時強行和他碰了個杯,“阿白如今這麽乖順,皇兄豈不是比子和更逍遙?”

眼見趙鈞就要把酒潑到他臉上送他滾蛋,魏良時終於收斂了尾巴,笑道:“我來找皇兄說正事——苗疆的小殿下到了,皇兄預備如何?”

“聖女有言,皇兄體內的金蟬蠱每隔三年便需一馴,三十歲時方可徹底融入骨血,從此再也不必受心脈損傷之痛,與常人相比更康健長壽,只是這次聖女未至,卻派了自己的獨子,不知是何意?”

“藍橋是苗疆四十九寨日後的掌門人,得聖女真傳,無須擔憂。”

魏良時笑起來:“皇兄知道臣弟說的不是這個。”

“小殿下蠱術精湛無需多說,聖女派他來或許也只是因為身體抱恙,不堪萬裏舟車勞頓,但那位小殿下的心思,皇兄如此睿智,當真看不出來?”魏良時抿了口酒,“小殿下生的比女子還要秀美,又打小與皇兄相識,這等緣分,不譜一段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都可惜。”

“這就是你說的正事?”

魏良時無辜聳肩:“婚姻大事,難道不是正事嗎?”

都是千年的狐貍,互相瞅一眼就知道對方肚子裏賣的什麽藥——趙鈞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褫奪他的爵位沒收他的田產,送魏良時清清白白幹幹凈凈地游歷江湖找他的美人兒去。

他不願他人提起郁白,不管是從前尖銳鋒利的、還是如今順和內斂的,哪怕魏良時也不例外,仿佛只有這樣緊緊將郁白捂在懷裏,郁白這個人才是完完全全屬於他的。

魏良時嘴皮子功夫了得,卻也知分寸,提到藍橋後便點到而止——畢竟趙鈞也知道,那位苗疆的小殿下不是省油的燈,偏生又是奉了聖女之命來給趙鈞治病的,於情於理都不應該薄待,但若是這樣一個不能薄待、偏又對趙鈞懷了愛慕心思的少年看見了郁白呢?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陛下您還是早做準備的好。

他忽想起什麽來:“對了,皇兄把那貓賜給我吧,難得我和它有緣。”

得寸進尺。趙鈞瞪他一眼:“貓已經給阿白了。再說朕少過你這一只貓?”

“欸,那不一樣。皇兄看,這貓給阿白不是,給小殿下也不是,不妨就給臣弟吧。”魏良時晃著酒杯笑起來,“何況臣弟要拿它去討美人兒歡心的。”



貓兒正在錦繡繁華中酣睡,全然不知自己掀起了什麽風波。趙鈞到燕南閣時已是未時,太陽蹉跌而下但仍未減暖意,融融春光幾乎要把人溺死。

餘清粥正從燕南閣裏出來,忙拎著小藥箱行禮:“見過陛下。”

“郁白睡下了?”

睡倒是睡下了,只是之前喝藥的過程著實不怎麽美妙。餘清粥趁機苦著一張臉告狀:“公子嫌藥苦,總是不肯好生喝藥,微臣實在無奈,只得加了些糖。陛下有空勸勸公子吧,加了糖的藥總是折些藥性,哪有原汁原味好治病。”

趙鈞聞言倒是一楞。

“郁白怕苦”這一點,他從不知曉。從前郁白入宮後常常生病,一是少時上戰場落下的舊傷沒有調理好,另則是他每每脾氣上來後翻來覆去的折騰。

那時他登基不久,上頭壓著太後這尊大佛,不知多少臣子懷揣異心,而郁白家破人亡、被迫入宮,兩人都在這方宮城裏艱難求生。他那兩年體內蠱毒作祟得厲害,又被朝堂瑣事擾得陰晴不定,不知對郁白發過多少難,生生磨出了少年乖戾桀驁的性子,兩人相逢每每不歡而散,別說郁白怕不怕苦,他甚至連郁白喝不喝藥都無暇理會。

兩年蹉跎而過,他幾乎已經忘了郁白曾經溫潤明朗的眉眼。

——哪一個才是真正的郁白?

他屏退下人,悄悄坐到郁白榻邊。

黃花梨木桌上擺著個青瓷小碗,裏面只有淺淺一層藥汁,黑乎乎地鋪在碗底。趙鈞知道郁白一時半刻醒不來,便放心大膽地靠近了些。

郁白睡覺時總喜歡把自己縮成一團,像只缺乏安全感的貓,一面唯恐打擾別人,哪怕是最柔軟的尾巴也要極力收斂藏於身下,一面卻卯足了勁兒,對著所有有可能對他造成威脅的人亮出最鋒利的爪牙。

但事實上,除了他身旁這個名為趙鈞的人,沒有人能傷害到他。

趙鈞靜靜地凝視著。

——這個人是我的,他只屬於我。

——他會一直一直陪在我身邊,縱使死亡也帶不走他的靈魂。

目光落到郁白微張的唇瓣上,趙鈞忽然起意,指尖蘸了幾滴濃黑的藥汁,指尖探向郁白唇邊。

藥汁很快濕潤了略顯幹裂的唇,猶如墨滴落於畫卷,浸潤出一片淡淡的紅。那枚指尖仍不滿足,逐漸向濕熱的更深處摩挲游走。睡夢中的郁白倒也乖,順從地含住了他的指尖。

許是察覺到苦澀滋味,郁白夢中亦皺起了眉頭,作勢翻身。濡濕的指尖撤出來,趙鈞取了絹帛略作擦拭,隨即覆身上去,在郁白熟睡的面龐上落下一吻。

落下這個吻的時候他心裏懷了怎樣的旖旎心思暫且不提,但這個吻是他與郁白之間從未有過的,寧靜、溫和而繾綣。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淡忘了那夢靨般的兩年,但此刻才恍然,一切發生過的早已在他心頭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他從前不記得郁白怕苦,拼了命地想讓這個月白風清少年郎變得像他一般汙穢不堪,但現在是唯一一次,他願意記住郁白的一切,甚至正式地走進他的未來。

——郁白睫毛顫了顫,輕輕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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