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煜不怎麽費力，輕而易舉就將虛弱的何小影推開。她趴在地上，新病加舊傷，一口鮮血吐出來，染紅了她原本蒼白的唇，邵書航過來扶她，她泣淚漣漣地搖頭，然後手腳並用，一步一步爬向季煜。不到一米的距離，卻仿佛隔了千山萬水。何小影強忍著蔓延至全身的酸痛，擡手揪住季煜的褲腳，一字一頓，鄭重其事問：“老公，求求你告訴我，萌萌在哪裏？她還好嗎？”

季煜良久未動，側仰頭看了眼天花板邊緣，接著一臉嚴肅回答她：“萌萌是我和遙遙的女兒，你有什麽資格問她在哪裏！”

何小影倏地松了手，手臂無力地砸向地面，在心裏開始慶幸。雖然她老公不記得她，但是他既然說萌萌是他的女兒，那麽現在萌萌的處境應該不是很壞。萌萌暫時安全了，她的一顆心踏實了不少。邵書航不顧她拒絕，將她攬入懷中，感受著她正在高燒中的身體，他搖搖頭，惆悵不已。若不是這個女人舊病未愈，再添新病，他真恨不得一巴掌扇醒她！季煜側頭，避開邵書航憤恨的怒光，擺擺手叫來幾個人：“把他們兩個關回去！”

“季煜，你害小影這麽慘，你遲早會遭報應的！”

邵書航推開前來拉扯何小影的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緊緊摟著她，故意發出示威般重的腳步聲。他們離開許久，季煜腦子裏還亂騰的很。手臂的傷口又開始作痛，他走到桌邊，拉開抽屜，拿出止疼藥的時候，眼睛餘光看到縫了一半的婚紗襯裏邊緣，有一行血寫成的字。他辨認半天，才認出寫的是：我是你的影！心底抽搐一下，胸口莫名悶脹，他捧著那件婚紗，在水龍頭底下沖了好半天，才勉強將那一行字沖洗幹凈。把濕淋淋的婚紗掛到院子裏，幽幽月華撒在層層白紗上，如同天使的衣裙一樣，聖潔高貴。他不由自主地擡起手，指肚摩蹭著裙擺內襯，眼前浮現出一抹紅光，是血的顏色！季煜在院中停留很久，直到夜半涼風吹得他打了個寒顫。他猶豫了一會兒，走進一間兒童房。同樣是馬卡龍粉的裝修色調，只是比他的房間小了一圈，亂七八糟各式各樣的娃娃扔的到處都是，季煜小心翼翼地避免踩到它們，轉了好幾個圈才走到城堡狀的兒童床邊。一個三歲女孩躺在床上，濃密烏黑的睫毛隨著呼吸頻率一張一合，胖嘟嘟的蘋果小臉上沾著淚痕，大概是做噩夢了，她整個身體正在輕輕抽搐。季煜情不自禁地坐到床邊，左手覆上她的肩膀，溫柔地給予撫慰。女孩很快醒來，蹭得坐起身，淚眼模糊地望著季煜，稚嫩的童聲摻雜著哽咽：“爸爸，我夢到媽媽不要我了，嗚嗚……”

季煜將她攬到懷裏，輕輕地拍著哄她：“萌萌乖，不哭，媽媽怎麽會不要你呢，媽媽只是出差了，很快就會回來的。”

萌萌睜大眼睛，目不轉睛地望著季煜，鄭重其事地問：“真的嗎？媽媽不會不要萌萌嗎？”

她執著的神情落入季煜的瞳眸裏，不知不覺和某張臉蛋漸漸重合，他不由得摟得更緊了。“乖萌萌，睡一覺，媽媽就回來了。”

萌萌不肯睡，才剛懵懂的小丫頭表現出和她年齡不相符的執著：“爸爸，我要等媽媽回來再睡。”

季煜松開她，按她躺到床上，板起面孔告誡她：“不行，小孩子熬夜對身體不好，特別是你剛吃了藥，更必須乖乖休息。等你睡一覺，掙開眼睛就能看到媽媽了。”

萌萌合上雙眼，不到一分鐘就再次掙開：“我睡醒了，媽媽呢？”

季煜哭笑不得，嘆氣：“丫頭，你這是隨誰啊，這麽固執？”

“當然是隨我媽媽啦！”

萌萌說罷，自豪地咧嘴笑了，胖乎乎的笑臉讓季煜一下子回到二十年前，模糊的記憶裏，那個傻丫頭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他下意識合上眼睛，嘴角綻開不易察覺的弧度……他好一會兒不說話，萌萌著急了，撲騰再坐起身來，圓潤的小手去抓他的手臂：“爸爸，媽媽怎麽還不回來啊？”

季煜看了下腕上的表，已經深夜了。他耐著性子哄萌萌：“聽話，現在太晚了，你媽媽已經睡著了，你也乖乖睡覺，明天一早媽媽和爸爸一起來看你。”

萌萌搖頭，小臉耷拉下來，大眼睛裏蓄滿淚花，眼看著又要哭了。季煜於心不忍，只得打了個電話。十分鐘後，丁遙來了，她丟給季煜一個飛吻，然後走到床邊蹲下身欲要抱萌萌：“媽媽回來了。”

萌萌瞪著眼睛打量丁遙半天，胖乎乎的身體不停地朝後縮，嘴裏念念有詞：“不是的，你不是我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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