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書航定定地望著何小影，毫不遲疑地點頭：“好，只要你肯和我一起走，什麽條件我都答應。”

“臨走前，我想再見季煜一面。”

何小影的聲音雖然很小，但相當的認真堅定。邵書航當場怔住，心潮起伏，不過卻在意料之中。他了解何小影的性格，她從小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內心主意卻比誰也大。任何人的主張，她都不會輕易妥協，唯有她自己放棄，才是真正的放棄。邵書航想清楚後，激蕩的心慢慢平覆下來，把游離於外的情緒捉回來，爭分奪秒催促：“好，我帶你去看他，然後馬上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看到自己說到鬼地方那三個字，她勾唇笑了，蒼白的臉蛋蒙上薄薄的粉暈，只可惜，笑得比哭還難看。那名棄暗投明的醫生很給力，帶著他們兩個一路避開攝像頭，送進季煜的房間。同樣也是一間密室，沒有窗戶，門是隱形的，不過裏面的布置比關何小影那一間要溫馨的多。窗簾和床鋪，包括吊燈都是馬卡龍粉色的，不消分說，這肯定是丁遙選的，因為何小影記得，季煜最討厭粉紅色。他說粉色太娘，過於軟綿沒有骨頭。他還說過，他喜歡的女人是天藍色的，恬靜開朗，沁人心脾。望著滿屋子的粉紅色，艷俗無比，恍若隔世，何小影突然想笑，卻又笑不出來。鋪著粉色蕾絲布的桌面上，放著一件縫了一半的婚紗，看上去硬挺有型，摸著卻柔軟舒適，是極好的紗才有的效果。婚紗的樣式是季煜很早之前設計的，何小影那時候才剛上高一，國慶假期回家，季煜早早在她家等著，說要送給她一件禮物。她以為不過是什麽好吃的進口零食，或者是新一代學習機之類的，因為自小相處模式是，哥哥寵愛妹妹那種。誰知道，他所說的禮物，竟是一副幼稚的畫。白色卡紙上，金銀線條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她看了半天，勉強看出是一件大擺裙子，他說是他親自設計的婚紗，將來他要親手縫制出來，給她穿。當時他們還沒有確定戀愛關系，何小影只當是個玩笑，哪有男人縫衣服的。時光荏苒，他真的縫出了一件漂亮的婚紗，可惜，不是給她的！晶瑩的淚珠落到婚紗上，亮閃閃的，好似剔透珍貴的兩顆水晶。何小影將那件婚紗抱在懷裏，過了好一會兒才松開，撒手的那一瞬，她眼前發黑，幸好邵書航一直在她身邊扶著她，才沒有摔倒。季煜正在睡午覺，晌午熱辣辣的陽光蔓過紗簾，斑駁地灑在他眼角眉梢，將他冷毅的五官烘出幾分柔和。何小影蹲到床邊，好久沒有這樣靜靜地和他相處，聽著他似有若無的鼾聲，讓她有點無所適從。他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隱約還有血跡滲出，她看在眼裏，覆雜的情緒徘徊在她心扉，這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情愫，分不清愛恨，她只想早點解脫。邵書航等急了，催促：“小影，我們走吧。”

何小影微微仰頭，將淚水憋回眼眶，欲要起身離開時，她扶著床邊的手突然被季煜緊緊攥住。他掌心的溫暖，一下子包裹住她冰涼的小手，熱度自指尖傳遍全身，之前的信念再番襲來。何小影酣然淚下，原來，無論是愛還是恨，她都舍不得這個男人。邵書航可以壓低的聲調，及時將她拉回現實：“小影，快點走吧，再不走，萬一丁遙回來，可就來不及了！”

何小影試圖起身，可是怎麽也甩不開季煜的手。他不知道做了什麽夢，嘴邊噙著笑，死死拉著她的手不放。何小影心底一燙，就那麽做出決定：“書航，你自己走吧，我想留下來，陪著他。”

邵書航驚詫不已：“小影，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聽話，別任性！”

何小影搖搖頭，不再吭聲。眼看著一分一秒過去，邵書航萬般無奈之下，用力朝著她後頸一擊，她本就身體虛弱，他突然這麽一下子，她立刻暈了過去。他抱著她，在那個醫生的掩護下，登上了返回陸地的貨船。盛滿貨物的船上沒有座位，他半蹲著，脫了外衣，鋪在地上，讓她坐在他的衣服上，後背倚著他的小腿。海風呼嘯，船晃得厲害，他竭盡全力穩住腳，盡可能的減少晃動。可惜，他這般小心謹慎，她還是在船剛駛出半裏路時醒了。睜眼打量了一圈四周環境，意識到自己這是在哪裏後，何小影馬上表示：“書航，我不走，我要回去！”

“無論如何，我不能丟下他，我很早之前就發過毒誓，此生與他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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