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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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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江停雲聽著轔轔的車輪聲,有些焦慮地捏著拳頭。

這已經是她第三次進宮,不同於前兩次的迷茫或好奇,此時此刻她只希望這條禦街永遠沒有盡頭。

高公公和劉肅已先行策馬離開。江停雲想著方才上馬車前,自己同劉肅說的話——

“殿下讓民女尋的東西,已是有了些眉目,待回王府再向殿下稟報。”

若是自己對劉肅在扶風郡的算計一無所知,此刻一定會認為自己手裏的藏寶圖消息能夠保自己一命,因而特意在入宮前提醒劉肅,自己若是死了,他便再也找不到寶藏。

江停雲還記得自己要取信於劉肅的任務,再沒有比當時更好的時機。

他是什麽反應?

劉肅偏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長:“回來仔細說說。”

這算是他的承諾麽,會盡量保自己能回到王府。

江停雲輕輕出了一口氣。其實對劉肅來說,自己是不是還活著已經沒有那麽重要。要傳給滇州的消息已經傳出,自己若活著,叛黨會寄望能把自己救回來,若死了,便要來給她報仇,不過是殊途同歸。

劉肅此時已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若是有餘力,他或許樂於把自己撈回來,畢竟一個活著的公主可以讓滇州投鼠忌器,對他來說更為有利。可如果事態一旦超出他的控制,自己只怕會立刻被他拋棄。

不能指望他,她須得自己想想辦法。

現實不以江停雲的意志為轉移,馬車最終還是在宮門口停了下來,江停雲隨著橫眉冷對的梁公公步行進宮。

這一次的搜身檢查異常嚴格,兩個宮中女官將她從上到下、從裏到外都細細搜過,方才放她離開。

想是她又受了劉肅的連累,享受了一把潛在刺客的待遇。

宮中的氣氛十分緊張,來往宮人行色匆匆,埋首走在路上不敢擡頭。北歧乃是初立的新朝,宮人們還不曾經歷過通向皇位的慘烈廝殺,面上盡是惶然和恐懼。

江停雲跟著梁公公一路向恒翠宮走去。越靠近恒翠宮,四周越是寂靜,漸漸地,她只能聽到兩人的腳步和自己的心跳聲。

德妃現在會是一個什麽狀態,江停雲無從揣測。

她曾經見過剛剛產崽後失去孩子的母貓,炸著毛去撓傷所有試圖靠近的人,這是它用盡全部力量所能做出的最激烈的反擊。

可是德妃並不是貓,她是老虎,是這個王朝最有力量的人之一,她只要稍稍露出爪牙,就可以輕松地把現在的江停雲碾死。

江停雲看著恒翠宮近在眼前的朱紅大門,感到心臟微微緊縮起來。這才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以來面臨的最大危機——

劉肅有所圖謀,她可以曉之以理,誘之以利。

但是一個失去了孩子的女人是沒有理智的,她想做的就是讓自己的仇人去死,或者感受到和自己一樣的痛苦。

而現在,她相信傷害江停雲可以讓劉肅痛苦。

恒翠宮中靜悄悄的。

立在廊下的宮人們大氣也不敢出,個個面帶戚色。

梁公公推開後殿的大門,站在門邊躬身道:“娘娘,江氏到了。”

太監是最會揣摩上意、見風使舵的,自己從江小姐變成了江氏——通俗點說就是姓江的——看來德妃娘娘對自己確實頗有怨氣。

殿內宮女上前通傳:“進來。”

梁公公回過身來示意,江停雲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進了殿裏。

入眼之處滿是碎瓷片,兩個小宮女正抖著手蹲在地上撿,拿手帕包裹著,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江停雲不敢耽擱,站在門邊深深福下身去:“民女江停雲見過德妃娘娘。”

她把民女兩個字咬得重重的,以此提醒德妃,她跟劉肅其實一點關系都沒有。

殿中一片寂靜。德妃沒有叫起,江停雲保持著福身的姿勢不能擅自起來,漸漸覺得有些堅持不住。

她曾聽說宮中有一種刑罰,就是罰人站著或者跪著不許動,一連幾天都留在原地,折磨得人狼狽不堪。德妃不會就想這樣責罰她吧……

後殿是德妃娘娘的宴息之處,此刻她正坐在東側的鏡奩前。

江停雲偷偷擡眼去看,卻見德妃披頭散發,妝容淩亂,衣服也撕破了一角,正如同木偶一般呆呆地任由宮女給她梳頭凈面,仿佛完全沒有聽見江停雲的聲音,全然不覆往日雍容。長樂公主一臉憔悴,陪在一旁抹著眼淚。

見江停雲一直在門口處維持著行禮的姿勢,她有些不安地看著德妃娘娘,口中喚道:“母妃……”

聽見長樂公主叫她,德妃的眼珠終於轉了轉,人也帶上了一絲活氣。宮女們為她梳洗完畢,又換上新的外袍,躬身退開。

兩名宮女將德妃從鏡奩前扶了起來,走到殿內正中的主位之上。長樂公主亦步亦趨地跟著母親,在她身邊站定。此時兩個小宮女已收拾完了地上的碎瓷片,小心翼翼地退開。

江停雲感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由得愈發恭謹。半晌,德妃的聲音響起來:“起來。”

江停雲強忍著腿上的酸意又福了福身,這才站直了身體。德妃依然沒有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眼神冷漠冰涼,眼眶卻是紅的,妝容都遮掩不住。

殿內的空氣一時間凝滯下來。長樂公主看了看德妃,又看了看站在下首的江停雲,猶豫片刻,上前扶住德妃:“母妃先坐下吧。”

德妃坐下之後,緩緩開口:“江小姐既然來了,想必劉肅已經去見皇上。”

她的聲音有一些啞,提到劉肅的時候,掩飾不住地流露出怨毒神色。

江停雲低頭道:“高公公召了豫王面聖。”

德妃冷笑一聲,眼神淩厲地看著江停雲,微嘲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他在皇上面前如何狡辯。喪心病狂的禽獸,竟敢對自己的親哥哥……”

她有些說不下去了,捂住心口,露出痛苦的神色。長樂公主忙上前為她順氣。

江停雲心中暗嘆,卻也不敢隨便說話。在此時的德妃眼中,自己儼然已經了劉肅的代表,只怕不論說什麽都會激怒於她。

此時梁公公忽然從殿外進來,匆匆走到德妃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話。江停雲離得太遠,聽不真切,卻見德妃忽然面色大變。

她猛地站起身,一拂袖便將宮女端上來的茶杯掃在地上,啪地一聲摔地粉碎,勃然道:“好一個三司法會審,這麽多人都瞧見了,還有什麽好審的?誰不知道大理寺就是他劉肅的後花園,到底是審他還是給他脫罪。”

“劉肅是他的兒子,我的兒子就不是了嗎?我的兒子……”德妃面上怒火盡現,她猛地一轉身,抓住墻上掛著的一柄寶劍扯了下來,唰地一聲□□,劍尖遙指著江停雲,癲狂道:“你說劉肅他有沒有心,他的心會不會疼,我若是一劍將你捅個對穿,他會不會感到痛苦呢。我可以大發善心,把你們兩個串在一起……”

“母妃!”長樂公主想要攔住德妃,卻被她掃到一邊。

江停雲緊張地看著德妃手中的劍。德妃沒有直沖過來,說明她只是激怒之下的發洩,還沒有徹底瘋狂,自己該怎麽樣拉回她的理智……

她定了定神,低頭道:“娘娘請息怒,大皇子之事還未水落石出,還需要您坐鎮主持。況且長樂公主年幼,不可失了母妃庇護啊!”

江停雲一番話說地又急又響。既然德妃要為了死去的孩子玉石俱焚,那麽自己就來提醒她,她還有一個孩子。雖然有些冒險,但在這種危急情況下,卻是值得一試。

德妃果然停了下來,她將劍尖垂下來拄著地面,看著江停雲,輕蔑一笑:“殺個區區劉肅和你,還奈何不得本宮。當年我既能將劉肅那個沒用的娘親趕進冷宮,如今便一樣能把她的廢物兒子打落塵埃,不費吹灰之力。”

江停雲這才意識到,德妃是將門虎女,是宮鬥的勝利者,就算她是一個因為失去孩子而發狂的母親,也擁有無數的籌碼,不必擔心她以為她會擔心的事情。

德妃漸漸激動起來,覆又舉起劍柄,怒道:”江停雲,你別想威脅我,我的長樂她是天下最尊貴的女子,她會過得比誰都好,不需要我的庇護。但是我的兒子,他在哭啊,他一直在問我,為什麽不給他報仇。你就站在這裏,多麽好的機會,我兒,娘這就給你報仇!”

江停雲嘴裏發苦,她要報仇去找劉肅啊,追著自己砍是怎麽回事。

眼見德妃就要失控,她把心一橫,跪下大聲道:“娘娘明鑒!若是豫王有心謀害大皇子,何必選在眾人眼前。說句僭越的話,豫王家世不顯,外無助力,此事對他沒有任何好處。請娘娘千萬不要認敵為友,令親者痛仇者快啊……”

大皇子死了,對最不受永興帝喜愛的劉肅一點好處也沒有,倒是便宜了二、五兩位。德妃也不是傻子,只是被憤怒蒙蔽了雙眼,需要有人點醒她。

江停雲本不想說這番話。皇室糾紛,不是外人可以置喙,若是傳出去,她恐怕也逃不了幹系。只是眼見德妃就要捅她個透心涼,無奈之下也只好選擇飲鴆止渴。

這一番話終於入了德妃的耳,她楞在原地,有些遲疑地放下劍柄,痛苦地扶住了額角。半晌,她才勉強道:“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江停雲松了口氣,與長樂公主對視一眼,倒退著出了後殿。被冷風一吹,才發現自己已經汗透重衫,她望著殿外的陽光,頗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待出了恒翠宮,沒走兩步,便看見劉肅正背對著她,負手站在宮巷上。聽見她的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來看著她。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祝姐妹們節日快樂!感謝所有給我留評和點收藏的小天使,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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