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請自重。”洛無雙半是認真的回道，“實在是身份有別，奴婢人賤物鄙，不敢與皇上共乘，奴婢對自己的騎術也還是有信心的。”

說完推開他的手，一拉韁繩上馬，最終蘇雲漱坐了一禁衛軍的馬，一行人回宮了。

洛無雙和蘇雲漱在宮門處下馬，一道繼續往裏走，但是一路兩廂無言。

洛無雙要回驚鴻閣，蘇雲漱則去勤政殿，但是有一段路相同。

即將分開的時候，洛無雙終於問出了存在心裏許久的一個問題：“為什麽一定要做皇上？”

他停下腳步，輕笑反問：“為什麽這麽介意誰做皇上？”

“因為蘇槿言他才是先皇指定的人。”因為你這樣傷了很多人。

“既然你非要這麽堅持，這麽問又有什麽意義？”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眼底帶著一絲輕嘲。

似乎許久一次難得的相見相言，就要這麽不歡而散。

他苦笑一嘆：“你總是偏心，但是從不會偏向我。”從前是蘇白月，現在是蘇槿言。

“你總是算計人，也總是算計我。”洛無雙學著他的語氣，嗤笑一般，“我看不透，也不知道你以後會不會再為了什麽來利用我，我也真心待你過，可你即便那時珍惜，下一刻也會毫不猶豫的丟棄、利用，讓我如何向你？”

“……咎由自取？”垂眸沈默片刻，他自嘲，“瀟湘你是這個意思嗎？”

洛無雙轉身離開之後，就只剩蘇雲漱一個人站在原地。

做皇上，其實大概沒有什麽原因，不過就是一直心中執念罷了，他永遠記得父皇駕崩時的神色，好像毫無牽掛，可是，現在坐上皇位的卻是自己。

好像所有人都不希望他做皇上，可他偏偏就是做了。

蘇雲漱的手裏握著一個東西，他擡手舉到眼前，是一枚平安符，曾經她親手所做，卻是為了別人。

看來，她真的從來不曾對自己公平過，可他不能怨，是他咎由自取。

回到勤政殿的時候蘇白月已經等候在內了，蘇雲漱也收起了之前的神色，變回了尋常一般。

“安親王，你可知你有罪？”蘇雲漱緩緩撫了撫袍子袖口，慢條斯理道，“你私殺刺客，該當何罪？”

“臣自知有罪，也已向皇上請罪，任憑皇上處置。”

蘇雲漱盯著蘇白月看了一會，不置可否卻轉向另一個話題：“安親王為國為民朕看在眼裏，如今卻仍舊孑然一人，朕實在有愧，不如便為愛卿指一樁婚事，如何？”

蘇白月擡眼看向蘇雲漱，蘇雲漱並不閃躲，反而笑言：“愛卿看蘊清公主可好？朕看著覺得甚好，公主身份高貴，又於你有情，實乃一段佳話良緣。”

蘇白月是個冷淡性子的，婚姻與他來說也不過是身側多一個人罷了。

“為臣者，全憑皇上做主。”

他曾說過，娶誰都無所謂，而今他又是臣，即便不娶公主，那也會有世家小姐，這些人他都無感，又有何異？既然無異，那娶她又何妨。

蘇雲漱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既然如此，此事便就怎麽定了。”

洛無雙聽到了一些風聲。

聽說為和親而來的蘊清公主心許安親王，皇上欲成其美事。

有點不妙。初戀初戀，縱使只是暗戀，縱使一廂情願，縱使只是執念，縱使現在移情別戀，乍一聽他要娶妻了，她還是覺得心裏悶悶的。

從前聽說蘇雲漱要娶顧傾城的時候，心裏也沒這麽憋屈過，這自己從前追了那麽久的人，現在就這麽白白便宜了別人？

蘇白月對她一直不冷不淡，蘇雲漱對她則是毫不保留情感，故而蘇白月成親，她難受，雖然聽起來有點犯賤，但是這也是本來所感。

但是好在，這只是傳言：“皇宮裏好多傳言都是假的，空穴來風罷了。”

公主能夠成功並且毫無損傷的救回來，自然皆大歡喜，這於兩國盟交實在是大功，這次洛無雙功不可沒，故而蘇雲漱理所當然的賞了洛無雙很多東西，給了好些殊榮。

公主回來的第二天休息好了之後，蘇雲漱特意設了異常壓驚宴，洛無雙作為這次營救公主的主要人物之一，受邀出席，著實羨慕死了好些人。

當天洛無雙穿了一身蘇雲漱特意讓人送去的宮裝，合身，好看，低調。

宴會是在傍晚，洛無雙收拾好了便去了錦華殿。

月色初浮，星輝慘淡，底下一片熱鬧，燦然燈火倒影瀲灩水中。

身著龍袍的蘇雲漱坐在首座上，其餘兩邊分別坐著東越使臣李道易、蘇白月、蘊清公主、洛無雙。

“前日刺客之事是西陵有所怠慢了，今日特此設宴款待。”蘇雲漱端坐著道。

李道易面上並不在意，爽朗而笑：“皇上言重了，現在公主無事便好。”

兩廂交談相歡，於是舉酒而飲，待到酒過三巡，卻是無人醉下，這時李道易起身拱手，說：“微臣從東越而來，國主讓臣到了一個問題到西陵，聽說西陵人傑地靈，定能解開。”

手中美酒輕晃，漣漪瀲灩，蘇雲漱眼底幽光一閃，微瞇了眼道：“是何問題，李大人不妨說來聽聽。”

“這個問題非言所詳盡。”將手一引，李道易說，請皇上移駕。”

錦華殿外是一片花園，再外一點回廊下便是一泓清泉，月色星輝下粼粼波光，五人移步到了池水邊。

水岸邊上青石缸上種著睡蓮，只因現是春季所以並無枝葉花朵，但亦是水色瀲灩，雲聚星耀，水中倒映夜色星空。

李道易走到青石缸旁邊說道：“此缸不過數十寸許而已，雖方寸卻能容星月之光輝天地之宏偉，是為有容。”

說到這裏，他一把抽出旁邊侍衛手中的長劍，登時銀光凜凜，如淬霜雪，侍衛忙做防備狀，他卻一笑，一劍刺下，一聲“嘩啦”翠響之後，青石缸下面破開一個洞口，裏面的清水“嘩嘩”流出，順勢流入池水中。

在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何意時，他還了劍說道：“不過一個小口而已，竟然讓缸中水盡，大道天地不容，現在微臣想問，便是有這個小口，現在如何讓它再容下天地？”

一時間所有人楞住了，這是個什麽問題？

李道易卻依舊兀自笑道：“料想西陵鐘靈毓秀，養育靈性之人，定然有智慧者能解。”

其實他這是故意的刁難，幾乎所有人都看得出。

如今水缸已經被刺穿了一個大洞，如何能再裝滿水？

蘇雲漱不動聲色，視線沈凝的看著湖水瀲灩波光泛起。

隨著時間的推移，李道易臉上的笑愈加不掩飾，而周圍則愈加沈靜。

“這有何難？”

忽然，一道嫣然清脆的聲音響起，打破岑寂引了所有視線，卻絲毫不顯突兀。

洛無雙從容的接受著眾人的視線，挑眉看了一眼蘇雲漱，卻忽然轉頭朝蘇白月走去，期間李道易：“洛姑娘有何方法？”

洛無雙一笑不語，只走到蘇白月身邊對蘇白月輕聲說了一句話，然後站到一邊。

現在所有的都看著兩人了，洛無雙只是笑，看不出什麽，蘇白月臉上毫無表情，也看不出什麽，只見他緩步上前，所有人都不解的看著他的動作。

“嘭！”青石缸被蘇白月一腳踢入池塘裏，水中泛起陣陣漣漪，碎了滿池星子。

一旁的侍衛皆大驚，蘇雲漱忽然笑了起來。

“這樣可以了嗎？”洛無雙側首看向李道易，“現在它已經和之前一樣盛了天地在其中，不知大人對這個答覆可滿意？”

青石缸穩穩當當的落在水中，剛好高出水面寸許，可清楚看到水缸裏面水映出的空中星月。

李道易有些訕訕：“洛姑娘當真是慧思巧心啊，答得當真好。”

“謬讚謬讚。”洛無雙謙虛。

作為皇上蘇雲漱發話了：“洛姑娘確實聰慧，這一次兩次的立功著實讓朕驚訝啊，當要好好賞賜。”

“奴婢拙見而已，皇上實在是言重了。”洛無雙笑。

“既然你這般聰慧，倒不如到禦書房來伺候筆墨吧，也算是才有所用。”

蘇雲漱猝不及防的話讓洛無雙一噎，隨即推脫，“奴婢這兩次不過碰巧罷了，實際上連大字尚不識得幾個的，若是去了禦書房怕是要沖撞皇上的，再者娘娘待奴婢極好，奴婢還是更願留在驚鴻閣伺候娘娘。”

蘇雲漱微微挑眉，並沒在說什麽。

小插曲被洛無雙解決，於是一行人又回到錦華殿席間就坐，此刻李道易的臉色明顯沒有之前好了。

這才剛坐下，蘇雲漱便開口了：“公主到我西陵是來和親的，前些日子朕答應要為她尋一位良人的，如今已經尋到了。”

蘊清公主聽蘇雲漱提到自己，又是自己的婚事，下意識心中一緊就朝對面的蘇白月看去一眼，繼而低下頭，緊張的等著後文。

李道易易是來了精神，想要看看皇上到底要給公主指何人，若是不符國主交代，定然是要拒絕重選的。

雖然與自己無關，但是洛無雙也立馬數起了兩個耳朵，跟蘊清公主一樣看了快速的蘇白月一眼，然後手中酒盞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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