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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此去太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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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冕十二珠旒在眼前晃動,他身著明黃色龍袍站在最高處,腳下是臣服的百官。

這個世上最高的位置,無數人爭奪仰望,一生不可求得,而今他何德何能竟然站在這裏。

心中一陣悵然,蘇槿言臉上也沒有一點喜色,這個位置是他用最愛的人換來的,這一輩子,只要他還站在這裏,心中便有一道傷,身份之別,他們是否也將陌路?

他的視線穿過冕旒落在皇宮南處,那個方向,她正離開。

他仿佛看到了素衣清減的她登車回望,也在看著自己。

南歸門,難歸門,或許從這裏出去的人,便真的與皇宮沒有牽扯了,再“難歸”。

南歸門格外冷清了些,與勤政殿那邊的威嚴聲樂完全不同,仿佛被人遺忘了一般。

空地上停著數十輛馬車,那些將要被送去太廟的娘娘個個臉有淒然色,但是也有例外。

之前三年洛無雙幾乎與疏影閣外的皇宮脫節了,許嫣然也是三年未見,如今她也在人群中,神色更有一分淡然,想來太廟於她餘生,已是最好歸宿。

水凝也在之列,洛無雙望過去一眼,與她視線擦過一瞬便再也沒有交集。

如今的洛無雙地位十分尷尬,她現在是沒有封位的人,所以不能得到娘娘那樣的待遇,只能跟著蘭妃繼續做侍女,但是蘭妃有琉璃,她顯得有點多餘,卻又不得不跟著坐進同一輛馬車。

登車之時回望,滿目蕭然,從前入宮時言笑晏晏,如今只剩蒼涼。

馬車內,蘭妃已經不像七日前那樣暴躁無由了,又恢覆了往常的高傲,雖然身著素服卻神情倨傲,看到洛無雙進馬車也只是瞟了一眼,沒有多做刁難,於是一路相安無事。

太廟其實就是尼姑庵,這裏清凈得過分,甚至還有點荒涼的意思,雖然是給太妃們養老的地方,可一點也不比其他尼庵好點。

洛無雙跟著蘭妃一共分了兩個房間,是相鄰的,蘭妃一間,洛無雙和琉璃共一間,而且每個房間真的是很小的那種,裏面除了能放個小桌,什麽也不容多放,而且也沒東西放,蘭妃初見這等待遇氣得瞪眼,險些掀桌,不過好在被琉璃勸下才勉強坐下。

房外的雪厚厚的,洛無雙和琉璃兩個人掃了一個下午才掃幹凈,晚飯很樸素簡陋,兩個素菜和幾個饅頭。

縱然這是清修尼庵,但這等敷衍的菜色令蘭妃惱火,自然無心食用。於是遣了琉璃拿著珠寶去疏通,事情卻不順利,這裏的人正直得很,不收禮不給後門走,所以有錢也無用。

洛無雙吃著饅頭聽著琉璃的話,心想這裏可比辛者庫好多了。

然而另一邊,琉璃的卻話讓一直強忍的蘭妃終於忍不住掀桌了,菜灑了一地,洛無雙站在角落咽下口中最後一口饅頭,心中慶幸自己吃了東西,蘭妃卻似有所感,瞪了洛無雙一眼,怒道:“滾出去!”

於是洛無雙訕訕的回去睡覺了,留下琉璃一個人盡職盡責任勞任怨的在裏面收拾。

洛無雙是個隨遇而安的人,所以很快就適應了太廟生活。

早晨的時候所有太妃都要去正堂內做早課,蘭妃去了洛無雙和琉璃則跟著侍候,然後就是每天的事情都得自己做,比如要洗衣打掃,劈柴打水,當然這些事情也不是很重,沒有辛者庫那樣壓榨人,洛無雙做起來不是很吃力。

蘭妃也終於褪下了華衣美服珠釵玉佩,每日只著素服帶素簪,但一些講究的習慣依舊帶著。

琉璃和自家主子一樣,嬌貴,反正是不會做重活的,所以那些活大都是洛無雙一個人做,蘭妃很是看不順眼洛無雙,如果不是她一直做苦力,想來蘭妃不知攆她多少回了。

幾日之後,聽說蘇槿言來太廟的時候,洛無雙絲毫不意外。

蘇槿言以祈福為名,冠冕堂皇的帶著一群大臣到了太廟正殿祭拜上香,然後以舟車勞頓為由要求休息。

蘇槿言找洛無雙的時候,她正在陪著蘭妃在正堂上早課,回去的時候就見到了熟人——周公公。

周公公是蘇槿言身邊的人,他不說洛無雙也知道什麽事情,心知這事不好張揚,便跟著一去見蘇槿言了。

蘇槿言今天穿的是龍袍,洛無雙一眼看不過去還真覺得有些帝王英氣模樣,他卻一臉擔憂如常,兩人對望,久久無言,而她神色平靜。

“皇上登基不久,應該國務繁忙。”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蘇槿言毫不隱瞞,“這裏還好嗎?你可還想回……”

“不想。”洛無雙漠然打斷,“也請皇上不要再想。”

“我……”怎能不想。他的目的很簡單很純粹,只是想讓她過得好些,不想讓她受這些明明不用受的苦。

“如今你我都有各自的路要走,這兩條路不會相交,但是挨得很近,我可以看到你,你擡頭也能看到我,這樣不是很好嗎?”她輕輕的笑起來,“你可以來看我,但不一定要這樣偷偷摸摸的,我們是朋友,也不怕別人怎麽傳,都是這般境地了,清者自清。”

“朋友。”似乎是很近的距離,實則將他推向最遠的地方,但是他不能拒絕。

蘇槿言從身上拿出一個藥瓶,語氣當真如故友一般:“這個是傷藥,對你的手應該有用。”

洛無雙接過,會心的笑了笑:“那我收下了。”

即便知道他此刻的友人情誼是裝的,但是她也可以自欺欺人,以後還能像現在一樣談笑。

她知道,有些東西愈得不到,執念愈深,愈想要——她以前也是這樣,其實他們都一樣。

從前蘇雲漱總是說她傻,可她看來蘇槿言更甚,因為至少她還看得開,跳出擾心感情,但是他被困住了。

墻內兩人各有心思,殊不知一墻之外,有另一人。

方才她說“朋友”之後,蘇槿言語調不無失落,可是在墻外之人看來,這兩個字多麽可貴。

如今的她,不願與他相見,不願與他牽扯,他也挺希望能和她心平氣和的做故人朋友,至少還能相見還能說話,可他沒有這樣的機會,她也不願給。

蘇雲漱不欲再聽,正打算離開,可才走幾步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王爺留步。”

蘭妃一身青色素衣走到蘇雲漱面前行了一禮,在蘇雲漱疑惑的目光下從容:“王爺到這裏來做什麽?可是來見瀟湘的?”

蘇雲漱早已收起之前的所有情緒,幽深的眼看著面前的人:“你說呢?”

蘭妃一笑,視線往不遠處房間內一看,眼色一閃……

在蘇槿言離開太廟之後洛無雙才回去把沒洗的衣服洗完,最後將蘇槿言給的藥往手上抹了些,去吃飯了。

蘭妃似乎心情不佳,所以中午再次摔碗,還對洛無雙發了一通脾氣。

洛無雙表示很無辜。

蘭妃今日聽到了洛無雙和蘇槿言的話,她養洛無雙本來就是為了讓她去得到蘇槿言的寵愛,之前以為她跟著來太廟必然無望,然而蘇槿言看來對她還有些情分,今天來看她,只要她跟了蘇槿言,自己也就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但是今天蘇槿言來見她,她居然就拒絕了!

那自己的希望豈不是全部毀在她手裏!

蘭妃氣紅了眼,依舊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握緊,隨後一把拍在桌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洛無雙站在角落,蘭妃一眼剜過去:“去劈柴,這裏連個暖爐也沒有,是要凍死哀家嗎!”

之後的日子真的是平靜了,洛無雙每天就照例做自己的活,盡量不和蘭妃碰面,以免她心情不順又發火。

不過大概真的是覺得洛無雙比較老實有用做事又盡心吧,蘭妃後來再沒有對她發脾氣,也沒有成天板著臉不滿現在的狀況。

一日,夜深。

太廟一處僻靜的院子,有一素衣女子緩緩走到一棵葉已落盡的樹下,而後有到欣長的身影自樹幹之後走出。

女子一笑,眉眼盡是桃花般的風情,仔細看來,分明便是蘭妃,低笑過後她半真半假的語調道:“如果不是哀家在信中提及瀟湘,王爺怕是任哀家再送幾十封信也不會來吧。”

“太妃娘娘言重了,事之有利,本王怎敢不來。”

“那……之前的事情,如何?”

“還是那句話,事之有利,何故不為。”

蘭妃很好說話。

這句話是真的,這是洛無雙觀察了好幾天總結下來的。

蘭妃的改變讓洛無雙覺得,或許時間和環境真的能改變一個人吧,看來以後的日子挺好過,就是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改變。

太廟的院墻不比皇宮低多少,進來了就沒有了自由,跳出了紅塵紛擾,很好。

低首,積雪覆路,來年草長鶯飛,定然比皇宮的多幾分恣意,仰頭,長天高闊。

只是洛無雙還沒來得及等到雪化,太廟便起了一場火,打破了原有的安寧。

下雪的冬天格外的冷,尤其是沒有暖爐的夜裏,凍得人手足發涼,有時候一覺醒來身上都不熱。

是夜,三更時分,洛無雙正裹著被子睡得沈,恍惚在睡夢裏本來覺得挺冷的,卻忽然覺得周身暖洋洋的,嗯,不錯,洛無雙翻了翻身,舒服的繼續睡去。

然而一會之後又忽然覺得不對,怎麽這麽熱?

床上的洛無雙猛然睜開眼,然後楞了。

這是怎麽回事!

屋內不知何時起的火,已經將木質的墻壁燒了大半,洛無雙倉皇起身之後床便被火舌舔上,棉被立馬被燒著,霎時濃煙滾滾,洛無雙被嗆得不輕,一邊咳嗽一邊睜著被煙熏得生疼的眼,努力的辨別著方向。

不過好在屋子夠小,幾步便能出去,她舉著衣袖擋著臉往門口走,然而半途卻在爆裂燃燒的木材聲中聽到一聲微弱的呼救聲,洛無雙心中一緊,是琉璃。

四周煙塵熏人,火光灼得人皮膚生疼,而出口近在咫尺,但洛無雙糾結只一瞬便折身回去,好歹也跟琉璃做了這麽久的室友,怎麽著也不能見死不救吧。

不過洛無雙高估了自己的實力,而且她運氣一向不怎麽好,所以當她扶著琉璃從裏面走到門口,僅差兩步的距離就能出去的時候,房梁上忽然落下一塊燒折的木頭,不是很大,但是是真的燒著的,直接朝洛無雙而來。

下意識將琉璃一推,洛無雙擡腳就要往外避開落下的木頭,然而最終還是動作慢了幾分,最後只能以手捂臉以求萬幸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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