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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他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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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玉佩即便是在冬日也有幾分溫潤之感,上面的雕紋更是精巧絕倫,白玉上沒有一絲雜質,一看便是千金難換的上好美玉!

看來蘭兒說得不假,這丫頭確實私藏了東西,還騙自己說什麽都沒有,今天這個教訓給得不虧,而且……既然這麽好的東西都拿到了,自然不能讓她說出去!

手中摩挲著美玉,劉姑姑眼裏狠厲一閃而過,走到洛無雙面前,伸出腳緩緩踩上她本就傷痕累累的手,力道一點點加重的碾著,嘴裏說道:“既然她喜歡偷東西,那就把她的手給剁了,看她以後還敢不敢!”

本就生有凍瘡又高腫的左手經受不起劉姑姑的動作,十指連心,手亦如此,那疼痛蔓延至心口,她幾乎疼得不能呼吸,鬢發被冷汗潤濕。她想要掙紮,卻發現無力為之,只能嗚咽著發出沙啞的呻吟,還在流血的臉上一片痛苦之色。

“你們這是在濫用私刑嗎?”

恍然身後一道含著涼意的聲音傳來,劉姑姑下意識腳下動作一滯,略有僵硬的看著其餘人都滿眼不可置信盯著自己身後的地方。

幾乎是所有人都驚呆了,眼神楞楞的盯著那個即便是皺眉也如此風華的人。

來人身上系著一件銀雪狐裘裹邊的披風,整個人被籠罩在一片無塵的雪白裏,矜貴而高華,如畫的眉眼此刻含著怒意,長眉皺起,但是依舊不曾影響什麽,他站在雪地裏,險些驚為天人。

所有人都怔住,包括轉過身來的劉姑姑亦是滿眼震驚。

然而蘇雲漱卻不顧其它人的目光如何,直接朝洛無雙走過去,與劉姑姑渾身僵硬的擦肩過去,走到洛無雙身邊蹲下,小心的將她扶了起來,隨後取出一方錦帕給洛無雙擦臉上的血跡。

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是眼神似乎含了千般情緒,為她擦拭傷口血跡的手竟然有些顫抖。

他終於見到她了,只是看她這樣,心還是狠狠一揪的疼。這麽多天,他終於有勇氣來了,之前不是不來,而且不敢來。

看著她,不看她,他也在害怕。

洛無雙經過方才一番折磨早已脫力,她本來不想起來的,但是又不想讓蘇雲漱看到她那般脆弱的躺在地上的模樣,所以才強撐著站了起來,隨後用盡了力氣一般就站著不動,蘇雲漱一手扶著她,她大部分重量都靠在他身上,閉著眼慢慢的積蓄著力氣。

蘇雲漱已經完全忽視了周圍的人,他拿著錦帕仔細的為她擦拭著,好像害怕弄疼她一樣,那般小心翼翼。

錦帕輕柔擦過她高高腫起的臉頰上那被抓出的幾道傷口,隨後是嘴角邊的血跡,她鼻息間聞到一股淡淡的蓮花清香。

等到將她唇角的血跡擦幹,他看著如今受盡折辱的她,輕輕伸出手要去觸碰她臉上的傷口,然而她似有感應一般,微微偏開了頭,他的手堪堪僵住,並不是因為尷尬,而是他從這個動作中讀出了疏離。

他收回了手,忍受她的疏離。

當洛無雙恢覆力氣再睜開眼的時候,驀然發現蘇雲漱在看著自己,於是猝不及防的撞入他深水般的眼裏,但是她很快錯開視線,讓後推開了半步。

兩人默認對立片刻,洛無雙先轉身,她並沒有離開,而是拿了一只水桶去到井邊打了些水,她看著水中倒影的人兩頰高腫,臉上也是傷,滿是狼狽,隨後直接用手捧起水來往臉上澆。

冬天的水是真的冷,不過可以減緩一點臉上的疼痛,消腫也快些,其實最主要的是可以讓她腦子清醒些。

蘇雲漱在原地看著不遠處她的動作,眸子淡而漠,遠而深,披風遮掩下的錦帕慢慢被攥緊了。

洗完臉,洛無雙感覺精神了些,這才往回走,走到蘇雲漱身邊,兩人卻始終隔著一步的距離。

也是這個時候,那個一直被人忽視在人群外的公公的籠著袖子走到蘇雲漱身邊,對還未回神的劉姑姑咳嗽了兩聲,說道:“這是七皇子殿下,還不趕緊行禮?”

所有人如夢初醒,劉姑姑更是臉上都白了幾分,忙和一眾人跪下行禮,“奴婢叩見七皇子殿下。”

所有人齊刷刷一起跪倒在雪地,蘇雲漱看也沒看一眼,他前面不遠處跪著瑟瑟發抖的劉姑姑,他問:“為何這樣對她?皇宮濫用私刑嚴重的話也是可以判斬首的。”

他的視線落在洛無雙臉上,那紅腫的雙頰入眼是心裏一陣悸疼,洛無雙側著臉沒有看她,眉目低垂至地上,也沒有看任何人。

他的視線沒有移開,聲音靜靜響起,有點沈:“方才聽說你要砍她的手?……誰給你這樣的權利?”

這話是對劉姑姑說的。劉姑姑身體一震,聲音因恐懼而顫抖:“她,她不守規矩,這是辛者庫的內務,奴婢便……便懲治了她一番。”

“那她如何不守規矩了?”他看著如今的她,心裏一陣澀然,她寧願自己受辱被她人欺壓,竟然也不肯讓他知曉,如今也不願在他面前多說一句自己所受的苦。

他終於調開視線,看著伏在地上的劉姑姑,不容置疑的吐出兩個字,“證據。”

雪地裏僅三人站著,其餘人都跪下了,無一不被面前的人身上的氣勢所折。

劉姑姑向來是個欺軟怕硬的人,如今雖然還沒有太過失態,但是陣腳已亂,她一聽到蘇雲漱的話便連忙道:“她偷吃廚房的東西被抓到,有人證親眼看到,還有她平時做事不認真,屢教不改,經常偷懶、偷奸耍滑,手腳又不幹凈,偷了奴婢的東西,方才還發現她懷恨在心,竟然故意將凝妃的衣裳給洗破了,奴婢這才按理教訓她的。”

對於劉姑姑口中所述之罪,蘇雲漱並未相信,他是了解她的,知道她是如何的人,劉姑姑所言不過是在狡辯,不過是想減輕自己的罪名。

不過……她不肯親自告訴自己,他卻從這些話裏聽出了她所受的苦。

皇宮是什麽樣的地方,他最清楚。

“前面幾宗並不算罪,先不說真假與否,倒是本宮聽說劉姑姑曾惡意向手下人討要供奉,不然便是重役手下人,美其名曰磨練,致死者不在少數。難道內務府給你的月俸還不夠,或者你覺得皇宮分配有什麽不妥?”

他不緊不慢的說完這些,語氣裏是讓人心底生寒的悚然之氣,不去管劉姑姑已經慘白的臉色,他伸手解下身上的狐裘披風,一步走到洛無雙身邊,將披風為她系上,修長靈活的手指打結後微微留戀,隨後離開。

洛無雙並不拒絕,但是這並非代表她想接受,而是她現在已經不管這些了,無論他怎麽對她好,她都沒有力氣去註意,去接受或者拒絕。

七皇子是如何的人劉姑姑自然清楚,他又清楚她的那些不能見光的事情,如今就這樣在大庭廣眾下說出來,她不得不害怕,若是這事傳出去,她多半得被三司調查,那可就真的是完了。

於是一時間只顧著心裏倉皇驚懼,完全說不出話來。

“況且你說懷恨在心?本宮倒是不知道她對凝妃娘娘如何懷恨在心了,又為要何將衣裳洗破。”她這次是為了水凝才入辛者庫的,她對水凝如何他都清楚得很。

有人立馬將衣裳抱到蘇雲漱面前,劉姑姑在旁解釋:“她利用凝妃娘娘毒害岑妃娘娘被發現,自然是懷恨在心的。”

蘇雲漱之瞥了一眼那衣裳,隨即眼底閃過可笑之色:“這衣裳你好好看著,分明是有人刻意剪破的,狗奴才如此眼拙,這是分明是栽贓都看不出?”

“這……”劉姑姑被蘇雲漱的話懾住了,她之前知道這件事應是別人陷害,但是她也默許了,此刻被看破,她立馬反手就朝跪在身邊的那個宮女扇了一巴掌過去,嘴裏咬牙切齒:“小賤人,這種事也是能拿來隨便栽贓的嗎!”

那宮女正是之前捧著衣服過來的女子,她猝不及防的挨了一巴掌,臉被打得偏了過去,臉頰上是鮮紅的手指印,她卻並沒有辯解。

蘇雲漱將這一碼戲盡收眼底,不置言語,負手另道:“你方才說她偷盜,可有證據?”

劉姑姑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眼裏光亮一閃,連忙哆嗦著手從懷裏摸出玉佩栽贓道:“這玉佩便是她偷盜之物,這是奴婢之前侍奉主子時得的賞賜,已經跟了奴婢些許年頭了,其他人都可以作證的。”

站在蘇雲漱身後的公公上前接過玉佩,眼裏閃過了然,隨後將玉佩遞給蘇雲漱。

蘇雲漱手指摩挲著玉佩,眼裏沈浮著星點的光亮,他看了一眼洛無雙,對方依舊是最初那個低頭沈默的樣子,他想起從前種種,這塊青雲白玉佩她曾在他給她敬茶時還給他,他不沒有收回,如今看著,竟然覺得有些溫暖,她一直帶著?

蘇雲漱沈默的時間太長,看玉佩的時間也太長,劉姑姑不由得跟著緊張了起來,良久才等到蘇雲漱一句:“你何曾到過淺墨軒,本宮眼光怕是不會這般差吧。”

劉姑姑聽得不明所以,一時間拿不準殿下這是個什麽意思,公公在旁好心的解釋:“這玉佩是殿下的東西,何時賞給了你?”

原來這就是他那句“眼光差”的意思。

眼光再差,這玉佩也不會給劉姑姑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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