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寒風，洗衣服的水似乎更涼了，根本下不去手，嘗試了好幾次，實在是受不了，洛無雙因頭暈而蹲在旁邊了。

天青為底色的裙擺下是一雙湖綠色繡鞋，洛無雙神色恍惚的看著面前的一雙腳，然後擡起頭，蘭兒的聲音恰好響起，洛無雙從她眼裏看到一絲嫌惡一絲得意。

她說：“這麽多事情，你一樣也沒做完？”

你也知道事情多啊。洛無雙心裏如是說，但是嗓子有些難受，她不想說話。

蘭兒居高臨下的看著洛無雙，似乎十分得意能把曾經風光過的娘娘踩在腳下，“做人就得識趣，尤其是你這麽身有罪籍的賤奴，就該好好聽話。跟我來。”

洛無雙知道是劉姑姑要見自己，也不知是不是為了檢驗自己的成果，洛無雙還是撐著不舒服的身子腳步不穩的跟著蘭兒去了。

劉姑姑見了洛無雙如今這個樣子甚是滿意，這就是她故意給她的一個教訓，她要讓她知道，在這辛者庫沒有她庇護，那些人遲早要折磨死她。

“怎麽成了這個樣子？”劉姑姑也是宮裏的老狐貍，不然怎會把辛者庫整頓如此？她面上不露出心中想法，說，“昨天的事情想得怎麽樣了？”

這皇宮裏的人大都貪得無厭，洛無雙心裏一嘲，虛弱的啞著嗓子開口，“奴婢確實無以為報。”

劉姑姑的臉色冷了三分，沈聲道：“你這是要逼姑姑我給你點教訓？”

難道她沒給自己教訓嗎？“姑姑想怎樣便怎樣吧，奴婢死不足惜。”總不會真把自己給折磨死吧。

然而這話聽在劉姑姑耳裏卻像是威脅，她一個新來的人到辛者庫沒多久就死了，若是穿出去一定惹人懷疑。想到這裏她看洛無雙愈加不順眼了，手重重一拍椅子扶手，怒道：“你想死就自己到外面去投井，要是不敢，我也不會讓你這麽輕易就死，你之前是娘娘，我待你幾分好處，如今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簡直不知好歹！”

接下來的日子估計不是很好過，洛無雙心裏嘆息著，隨後在聽到劉姑姑那句氣急敗壞的“滾出去”之後便走了。

劉姑姑看著洛無雙離開的背影罵了一句“小賤人”，呼吸微重，顯然是氣極了。

蘭兒見此，湊近過去在劉姑姑耳邊說了兩句什麽，劉姑姑臉色稍有緩和，眼神卻愈發狠毒了，道：“果然有藏貨，小賤人骨頭倒是硬，她自己不識好歹，那就活該了。”

洛無雙繼續回去幹活了，不過她不洗衣服了，準備先去挑水，她力氣不大，每次只能挑小半桶，沒一會就累得氣喘籲籲了，然而一缸水都沒有滿。

再次講木桶裏的水倒入水缸中，洛無雙靠在水缸便喘氣，眼神恍恍惚惚看著正對著自己的門出神。

她就是太累了想歇歇，腦子一片空白，不知怎的就聽到不遠處那些人似乎刻意的談論聲。

有人道：“來了這辛者庫可就別想出去了，任你以前是女官還是娘娘，在這裏都是螻蟻不如的。”

“以前有人逃走被抓住，直接打斷了腿扔出宮，那半死不活的樣子估計到了亂葬崗也活不了幾天了。”

……

洛無雙知道這些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可是她從來沒有想過要逃跑，也從來不認為進了這裏還能出去，其實也沒打算出去。

苦笑一聲，洛無雙提了桶繼續去提水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反正感覺自己快要被累暈的時候，所有人都去膳房吃飯了，洛無雙也放下桶跟著去，但是才走到門口，蘭兒便從裏面出來擋在她面前：“姑姑說了，你幹活不力，所以罰你三天不許吃飯，還不去幹活。”

“不吃飯哪有力氣幹活？”洛無雙聲音十分些虛弱沙啞，蒼白著臉維持最後一點笑，她怕自己真的會餓死。

蘭兒卻直接轉身離開，關門之前留下一句：“下賤東西，你也配吃飯，活一樣也沒做好。”

洛無雙站在原地，聽著裏面蘭兒在對其他人訓話，大抵拿自己當例子來殺雞儆猴，然後是一陣整齊的應答聲，最後漸漸傳出吃飯時陶碗筷子相碰的聲音。

空曠的院子裏她一個被關在門外，冷風過，她蹲下身保住自己，胃似乎有些痙攣了，陣陣的疼。

洛無雙蹲在地上抓緊了身上的衣裳，臉上被疼得滲出細密的汗，面色慘白，面前白茫茫一片，她視線有模糊了。

許久，門開了，周圍嘈雜了起來，蘭兒走到洛無雙身邊皺眉用腳撥了撥洛無雙，“怎麽，要死了？”

洛無雙咬著幹裂的唇面色痛苦，說不出話來，蘭兒面色不耐：“能不能幹活啊，趕緊起來。”

有人見到洛無雙這個樣子，湊到蘭兒耳邊低聲道：“八成是得病，這大冬天再過幾天怕是會惡化，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蘭兒萬分嫌惡的瞥洛無雙一眼，說：“你去拿點藥出來，勉強給她治治，可不能死了。”說罷離開。

其他人圍著洛無雙看了一會，臉上終於流露出一點點的同情，然而這一點同情裏也夾雜著輕蔑。

洛無雙看著面前一雙雙穿著棉鞋的腳來回走過，聲音漸漸消散，隨後一雙停在自己面前，然後便聞到一股濃郁難聞的草藥味。

“把藥喝了吧。”是一個熟悉的聲音，現在聽來萬分溫柔，在這冰天雪地裏像是縷柔和的春風。

洛無雙恍惚的擡起頭，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帶著淡淡的擔憂和一點怯怯的眼神，她緩緩蹲在洛無雙對面。

她好像是叫憐兒吧？洛無雙接過碗，現在連一句謝謝也沒法說出口了。

手中陶碗粗糙，裏面是濃黑的藥汁，因為胃裏很不舒服的原因洛無雙一聞到中藥窒人的味道就有些反胃，險些吐出來。

憐兒有些緊張的看著洛無雙，生怕她把藥給倒了，畢竟這藥來得確實不容易，“你……喝一些吧，這個藥雖然不怎麽好聞，但是很靈的。”

洛無雙現在頭也暈胃也疼，全身都難受，有藥自然不能浪費，忍著作嘔的的感覺，還是一口把它喝完了，管他有沒有效果，好歹也是熱的，總能暖暖身。

憐兒從洛無雙手裏接回碗，猶豫一瞬後還是問：“你是不是得罪姑姑了，其實姑姑也很好應付的，只有你順著她，日子就不會這麽難過……你進了這裏，以後日子還長，應該懂得低頭才是。”

嘴裏滿是苦澀，胃裏也是十分難受，洛無雙捂著肚子艱難的偏頭看著憐兒，瞧見她眼底那份關心，難得辛者庫還有這樣有人情味的人。

洛無雙勉強撐起一點笑，道：“你看起來沒怎麽被姑姑為難，莫非這就是你的秘訣？”

“我……”憐兒垂下眸子，聲音變得有些低了，“我姐姐也在宮裏當差，她讓姑姑照顧些我的。”

原來如此，洛無雙心想她姐姐應該也是有些能力的，不然怎麽能扛得住劉姑姑這樣的貪得無厭？

胃裏又一陣翻滾，洛無雙正欲問問她這藥是不是真的有效果，遠處卻有人在喚她了。

憐兒應了一聲，然後轉頭對洛無雙道：“我得過去幹活，就先走了。”說完擔憂的看著洛無雙。

洛無雙沖她笑了笑，表示沒事之後她才離開。

看著那離開的背影，洛無雙想要笑一笑，但是身上實在是太難受了，讓她有點笑不出來。

又蹲著休息了好一會，洛無雙愈加覺得頭暈了，上下眼皮也是忍不住要黏在一塊，她這才撐起身子一步步離開，尋了一處屋檐下坐下，然後就睡過去了。

洛無雙做了一個夢，這是這些日子來她做的第一個夢，其實也不算是夢吧，那些畫面都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或許是日有所思，才有所夢吧。

夢是一幀幀的畫面，她夢到了蘇白月，冷淡的他，溫柔的他，脆弱的他，說信她的他；然後是蘇雲漱，曾經愛玩笑的他，對她好的他，讓她萬分信任的她，傷她的他。

夢醒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她睜開眼竟然發現頭好像沒那麽暈了，身體也不那麽難受了，那藥雖然難喝，但還真是見效奇快，看來憐兒還真沒騙她。

時間好像還早，因為院子裏的人都還在幹活，她步子還有些發虛，胃也還難受，昨天到今天她餓了就只有喝冰冷的井水，確實不怎麽好受。

這邊離廚房挺近的，因為實在是太餓了，洛無雙覺得自己都快餓得吐酸水了，便忍不住朝廚房的方向走去。

在走到離廚房還有十多米處的一個拐角處，洛無雙聽到廚房裏有人的談話聲，轉身便要離開，然而有人的對話聲傳入耳朵。

一人問：“這湯要倒掉嗎？”

“倒了吧，都餿掉了，別吃壞了肚子。”

先前那人有些可惜，“這大冷天的也能餿，都怪他們把這個放在櫃子裏了好幾天，不然也不可能沒人發現啊……等泔水桶拿回來就倒掉。”

隨後是兩人走路出門的聲音，須臾之後又是關門發出的吱呀聲，然後洛無雙看到兩個人的背影漸漸遠去。

想了想，洛無雙轉回身，繼續朝廚房去。

因為是白天，所以廚房的門並沒有鎖，洛無雙推開門便直接進去了，裏面果真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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