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又是有心之人刻意而為，想來水凝現在的處境應該也不是很好吧。

“後宮爭寵，害人不淺。”洛無雙如是感嘆，末了又補充一句，“做皇上的女人註定短命。”

蘇白月看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說“你也是皇上的女人”，洛無雙將手一攤，“我這又不是自願的，皇上他老人家都沒來看過我兩次。”

蘇白月對於自己父皇後宮中的事保持沈默，洛無雙也只有在心裏為水凝憤憤不平，希望西陵帝能幫幫水凝。

現在洛無雙不敢再想蘇雲漱破案了，自從那天知道是蘇雲漱找到落梅蝶才讓自己入獄的，洛無雙就覺得自己被傷害了。

就像蘇白月所說，她不應該完全信蘇雲漱，這件事有人在幕後操縱，而這個人呼之欲出，前些日子他們在泠瀟宮發現泠妃冤死的事情，大抵驚動了賢妃。

賢妃是蘇雲漱的母妃，他不可能不幫她。正如自己所說的那樣，蘇雲漱很聰明，不可能看不出香雕這件事自己是被誣陷的，如果他真的看不出，那就是不信她。

不論哪一種，都是傷害。

所以，她沒有了等下去的理由，因為現在不論怎麽等，都不會有結果的。

蘇白月看著對面坐著發呆的人，心裏明顯感覺到了她的變化，最近很少說話了，不是躺著就是坐著發呆，即便是她躺著，他也知道她並沒有睡，她有心事，或者她明白了什麽。

差不多已經在牢裏待了十天了，現在應該是十二月初了，最近外面的傳言似乎漸漸淡了，但是從獄卒口中零零碎碎的也聽得出，愈是這樣，就愈是代表這案子差不多定下了，馬上就要結案定罪了。

西陵律法，在有重大嫌疑人的情況下，若案件半月沒有絲毫進展，亦沒有證據證明嫌犯清白，那麽便可定罪。

從香雕丟失立案開始，差不多已經過去十三天了，還有兩天，再沒有找到新證據，他們就要定罪了。

這麽多天都沒有進展的案情，怎麽可能在最後兩天有堪破。

“殿下，你是皇子，怎麽會這麽隨便就被殺頭呢，你看你是不是要求見一見皇上？”虎毒不食子，興許見到西陵帝兩人就有救了，洛無雙覺得自己這個提議非常之明智。

蘇白月的回答卻讓洛無雙立馬淩亂，他說：“你是主犯，我只是從犯，沒有砍頭那麽嚴重。”

“……”原來從頭到尾可能要死的人，都只有她一個。

想起西陵帝那麽討厭自己，肯定巴不得自己早點死了別去禍害自己兒子，洛無雙心中十分絕望。

“殿下……”洛無雙可憐兮兮的扒著牢柵欄，“我不會真的要死吧？要不你去幫我求求情，我要是死了你上那找便宜後媽來照顧你。”

看著洛無雙蔫蔫的樣子，蘇白月說話：“你當知道這件事是有人故意為之，逃不掉，結案之前還會畫押證狀，到時候你有機會辯白，你便將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就好，總歸也是我連累了你。”

“你不用死。”這是蘇白月最後一句話。

不可以說不感動，洛無雙心中一陣暖意，也不覺得如今處境多麽可怕了，一心只有一句話在腦海——他在保護自己。

“可是你會死。”她怎麽忍心看他去死，她可不是白眼狼，而且，“不是你連累我，是我自願要去泠瀟宮的，說起來倒是我連累了你，是雨霽軒有細作才讓你也牽連入獄。”

“我自有辦法。”見她眼中堅定和愧疚，他補充一句，“放心。”

他說放心她自然放心，她是信他的，可是還是覺得這樣做對他實在不利，即便是不死，那怕也是重罰，而且以後少不得遭人詬病，對他名聲萬分不好。

她不忍心讓百年後的人談論他時，這件事成為汙點。

看她為難，蘇白月好像猜到了洛無雙心裏的想法，也知道她在猶豫什麽，可是他清楚，這是為今最好的解決辦法了，“你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便不會有性命之憂，我不會死，其它的你不要擔心，只要你我都活著，就有機會犯案，才能查清楚一切。”

聽他說得頭頭是道，洛無雙呆呆的問：“你是不是一開始就這麽打算的？”

蘇白月沈默。

她大抵知道了，他確實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難怪他一直這麽淡定，原來早就打算好了。

他從一開始就打算一個人扛下所有罪責，而他之所以一開始不說，就是怕自己拒絕，現在時間只有不到兩天，她沒有辦法了，他才說出，是在逼她？

逼她把所有難堪痛苦都親手推給他，這樣苦心孤詣，洛無雙卻不知是該笑該哭。

他是成功的，即便她再不忍，也不得已而為之。

洛無雙沈默了一會，沒有說答應與否，只是看著他道：“殿下，我想見一個人。”

“好。”

蘇白月並沒有問那麽多，直接便喚了獄卒來吩咐下去，沒過多久獄卒便下去了。

洛無雙到現在才發現，即便蘇白月是入獄了，這裏的人還是會聽他差遣，想起從前他說三司是歸他管的，想來他手段高明，這些人應該是對他都是萬分服從的。

可是以後呢？若他扛了所有的罪責，那這三司怕是要易主了，洛無雙這樣想著便覺得心口一陣悸疼。

等到洛無雙收拾好情緒的時候，她想見的人已經來了。

青顏算是雨霽軒內對她比較真心的人了，如今兩人再見竟是此般光景，洛無雙心裏一陣感慨。

“青顏，你還當我是你主子嗎？”洛無雙站在青顏對面，兩人間隔著木柵欄，她在牢內，她在牢外。

“娘娘，只要青顏還在雨霽軒，娘娘不嫌棄青顏，那娘娘就永遠是雨霽軒的主人，永遠是青顏的主子。”青顏的臉上亦有動容淒哀之色。

洛無雙笑了笑，視線瞥了一眼對面背對著自己的蘇白月，示意青顏靠近附耳過來，洛無雙用僅有兩個人才聽的清的聲音吩咐著自己想了許久的事情。

這一次，她不能再讓他受傷了，她說過要照顧他的。

盡管青顏對於洛無雙的話十分不解甚至不讚同，但是洛無雙一個眼色便讓她沒有再多問的理由，也收起了多餘的擔憂。

自己是下人，她是主子，在其位，謀其事，她分的清楚，也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不能逾越。

等到青顏離開，那邊的蘇白月才緩緩轉過身來，看了看青顏離開的放心，好意提醒道：“她對你並不是死忠，需要推心置腹的人來辦的事情，讓她來做，總歸有些不妥的，你應該斟酌再行。”

“殿下怎麽知道這事必須要推心置腹的人來辦？”洛無雙手摳著柵欄上不平整的木屑，好奇的問。

蘇白月沈默了片刻，就在洛無雙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開口了：“你連我都如此避諱，當是隱秘重大的事情。”

“殿下當真是了解自己在我心中分量。”洛無雙笑了，是真的有那麽一些高興，高興如今得知他明白自己的心意，知曉自己心中如何待他，“不過有些事情萬信之人不必知曉，總之殿下相信我是不會害殿下的，殿下永遠是我最信任的人。”

“至於青顏，”洛無雙看他神色冰冰涼涼，還是尋常模樣，她心情卻十分的好，拍了拍手中木屑，“青顏我還是有幾分了解的，她雖不是死忠，但是知曉恪守本分，既然承認我是她主子，她自會盡力完成我的吩咐，殿下不必擔心。”

洛無雙沖蘇白月安慰性的一笑，然後就開始坐下發呆，蘇白月也沒有再多問。約摸一個時辰之後，洛無雙忽然站起來，直接在牢內大喊：“來人！來人！我要翻案辯白！”

蘇白月對於洛無雙這個舉動先是錯愕一瞬，然後似乎了然，便也沒有再多擔心。

洛無雙那兩聲實在是中氣十足，時值冬日牢內不是一般的冷，不僅僅冷，而且十分的靜，洛無雙那聲音突兀響亮，很快便吸引來了一個獄卒，“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我是冤枉的，我要自辯。”

“行。”

洛無雙的神色十分認真，不像是作假，獄卒便從腰間摸出鑰匙來開門，洛無雙抓準時機說：“我要見皇上。”

獄卒的動作頓住，擡頭古怪的看她，好像她說了什麽匪夷所思的話，“見皇上？”似乎是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反問。

洛無雙的神色足以表示出他沒有聽錯，獄卒哂笑一聲，眼底微有些輕蔑：“您還當自己是娘娘啊，就算你是娘娘，那皇上也不是那麽好見的。”

獄卒已經將開門的手放下，鑰匙拿在手裏晃，完全不打算理會洛無雙這個要求，畢竟這樣的要求確實有些可笑。

洛無雙也知道自己這個要求確實有些沒規矩，也不合法度，獄卒的反應純屬自然，他沒有立馬離開八成也是看在對面蘇白月的面子上。

“我要見皇上。”她還是這句話，異常堅定，聲音擲地有聲。

獄卒明顯對她有些不耐，洛無雙索性後退到墻邊，說道：“如果不讓我見皇上，我現在就撞死，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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