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六章: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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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無雙先是一驚,隨後回過神來一看,原來是自己將傘打偏了,蘇雲漱只能在傘底微傾著身子,伸手似乎是要接過傘,又似乎只是幫洛無雙扶著,於是手便自然的蓋在了她的手上。

她想,他們現在一定靠得很近,因為她已經清晰的聞到了蘇雲漱身上的那股清香。

洛無雙有些僵了身子,現在兩人的姿勢可以說暧昧極了,他正凝眸看著她,向她半傾著身子,兩人同握一柄傘。

風過,誰也沒有被驚動。

好一會洛無雙才如夢初醒一般要甩開手上灼熱的溫度,但是或許是反應過度,抽出手時用力了些,顯得有些刻意,襯著對方的波瀾不驚,洛無雙愈加覺得自己沒臉,面上霎時燒紅,不過好在是晚上沒人看見。

繼續前行,繼續賞雪,蘇雲漱撐傘,洛無雙覺得自己走路都僵了幾分,不過好在他也走得很慢,不然又得尷尬。

一面走,洛無雙一面將右手籠在袖子裏搓了又搓,卻怎麽也搓不掉那上面溫熱的感覺。於是她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把風寒發燒的病傳給了自己,忍不住偏頭看他。

一看之下才發現他滿頭雪白,原是雪落在了他發上,洛無雙忍不住望了望傘,發現傘面全罩在自己一個頭頂。

因為方才自己心虛的緣故,所以便站得離他遠了些,他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將傘偏在了她的頭頂。

洛無雙忽然良心發現,覺得自己想得太多,純粹亂想,她可不能讓他因此真受了風寒,就沖他把披風給自己這點情分!

裹了裹披風,洛無雙豪氣頓生,覺得自己一個成年人,一個現代成年人,不應該此種拘泥小節,於是果斷靠了過去。

然後……差點把蘇雲漱擠倒,那猝不及防的一撞,撞得人家傘都舉歪了,洛無雙覺得他是故意不給自己面子,他平時哪裏有這麽柔弱?

然而蘇雲漱看向洛無雙時的眼神有那麽一絲驚魂未定,還有那麽一絲不可思議。不似作假。

洛無雙:“……”弱雞。

“沒事,腳抽筋。”洛無雙悻悻。

傘再次舉到洛無雙頭頂的時候,洛無雙只猶疑了片刻,想到他剛才如此柔弱,定然很容易感冒,於是走近了他,不過這次力道掌握得好,沒出意外。

洛無雙很欣慰。

蘇雲漱在淺笑。

兩人身後是一排長長的腳印,大雪來不及覆蓋,蘇白月站在腳印起點,看兩雙腳印蔓延出去。

傘罩在兩人頭頂,洛無雙低頭看自己如何在地上制造出一個個腳印,聽著窸窣聲響,走得很慢。

她沒有發現身邊的人刻意放緩了腳步,視線雖落在遠處,卻分明是對她含笑的那種眸色,淡淡歡喜,淡淡欣慰,淡淡安然,淡淡的春風得意下隱著淡淡的悲傷一抹。

不過她看不出。

此夜燈火闌珊,雪簌簌,承和殿內因為白日一事,燈火未滅。

承和殿藏下的烏頭,鳳臨宮,當年難產而亡的德真皇後,這三者,似乎隱隱有什麽關聯。

“皇上在懷疑臣妾?”賢妃看著西陵帝,沒有再叫他四郎,平素柔和端莊的眼底帶著些許哀傷,像染了層層煙嵐。

白日鳳臨宮出了那樣的事情,人人皆之,晚上他便來了承和殿,其中原由,不必多想。

西陵帝沒有看她,一語不發的取出了烏頭,連同包裹烏頭的鸞鳥紋油紙。

賢妃移開眼盯著那烏頭,好一會,嘆出一句:“皇上還是……不信臣妾。”

至始至終,西陵帝沒有說一句話,賢妃卻依舊平靜,但語氣愈發哀涼,好像失望至極,又好像自嘲:“這麽多年,皇上還是不信臣妾……凡是與姐姐有關的事情,四郎你從不信我。”

西陵帝渾濁的眼睛因賢妃提起那個人而閃過一絲光,不過很快消逝,他終於說話:“她是你姐姐。”

“那我寧願沒有這個姐姐!”將西陵帝的所有神色盡收眼底,賢妃終於沒了往日的儀態,因為這份小心翼翼守了這麽多年的情感,她氣,她惱,她恨,她嫉妒!

“為什麽?明明她都已經走了這麽多年了,你還是不肯接受我?四郎,就算你喜歡她,我也可以接受,但是為什麽她都不在了,我們還是回不到從前?”

賢妃定定的看著西陵帝,柔和的眉眼有一種絕望的冰冷,就那樣看著他,聲聲質問,字字砸在心上。

“你以前會哄我,說笑話逗我開心,什麽都想著我,什麽都同我說,可是沐清晚她憑什麽?說不定她根本就不是我姐姐!說不定我姐姐早就死在了永州,說不定她就是故意回來跟我搶你的,就像現在這樣……她來了,你就不要我了。”

這麽多年他人眼裏的榮寵,不過一個笑話,是他給天下人講的一個笑話,她就是那個可笑的笑柄,沒人知道她心有多冷。

愈說下去,賢妃愈加激動,這麽多年藏在心底的情感頃刻爆發,她眼角微紅。

“阿寧。”很是清淡的一聲。

他靜靜喚她,這是這麽多年來,自姐姐離開之後,他第一這樣叫她。

兩個字,讓賢妃驀然安靜了下來。

他終於看她,眼底不知是疲倦還是無奈,或許還有淡淡的包容,他說:“別那樣說,清晚是你姐姐,你這樣說她會傷心……你也會傷心。”

怔怔的看了他好一會,耳邊是他輕聲的言語,腦海裏是自己剛才說過的話,忽然,一滴淚從她眼中落下,順著柔和的面頰滑下,落在地上,灼熱,冰涼。

是的,她會難過,她會傷心,她不應該那樣說的。

清晚,是她的姐姐啊。即便是她搶走了自己的四郎,可是她還是那個笑著將花環帶在自己頭上、為自己推秋千的姐姐。

“對不起,我錯了,我是無心的……姐姐。”她只是太生氣了、太委屈了。

她無力的跌坐在椅子上,眼淚順勢湧出,這是這麽多年,姐姐離開之後,她第一次哭。

二十二年了。

華麗的宮裝微微散亂,她沒有了平日的威嚴端雅,壓抑了這麽多年情緒,終於不再隱藏。

就這樣泣不成聲。

西陵帝靜靜的看著她,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眼底始終是那種對小妹的包容。

良久,燈火也涼了,搖曳燈花裏,除了她的低泣聲,是另一種寒冷的靜謐。

賢妃擦幹眼淚,稍微整理了一下儀容,才微啞著清雅的聲音道:“既然四郎知道她是我姐姐,為什麽還是不信我?”

“我從來沒有說過不信你。”西陵帝視線掃了一眼烏頭,聲音含著些許無奈,似痛似不忍,但終究歸於平靜。

似乎有所明白,賢妃的視線落在烏頭上,許久之後才說:“那麽臣妾明白了,明日定給皇上一個交代。”

西陵帝離開了。

紫曦走進來,看著自家娘娘的模樣卻沒有多問,直接說:“方才皇上離開時說,沐大人那邊已經都安排好了,過幾日便要離京上任了,這幾日娘娘可以回去看看。”

似乎明白了什麽,賢妃眼裏閃過一絲自嘲,隨即喃喃自語:“這就是他要我給天下人一個交代的原因?”

四郎,你終究還是……不要我麽?

疲倦的擺了擺手,紫曦退下,殿內燭火長燃,燭淚長泣,她一個人撐著額頭受這一夜寒涼,慢慢想起了從前。

沐清晚是她姐姐。

她和清晚,非一母同胞,但是她只有這麽一個姐姐,只有這麽一個待她好的姐姐。

她第一次見到清晚,是在十一歲那年。

記憶裏,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她,本來以為她在永州受了那麽多年的苦,一定是一個膽小怯懦的人,亦或者像街上那些市井丫頭一樣,沒規沒矩,但是她卻和自己所設想的完全不同。

清晚是愛笑的,不論什麽時候,她似乎都是笑的,不論吃了什麽苦,她都是笑的。

她很喜歡那樣的笑,於是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伸手遞給了她一顆糖。

清晚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出現受寵若驚的模樣,接過之後喚了她一聲妹妹。

她沒有拒絕,欣然接受了這個姐姐。

之後她們關系愈加親近了,清晚懂得很多,也知道很多好玩的,叫她十分歡喜,那段時間,她們兩個人每天都膩在一起玩,縱然有時候她耍些小姐脾氣,她也總是笑著包容,從不與她計較。

在清晚來之前,她是沒有一個這樣好的玩伴的。

只因她是家裏的嫡女,又與太子關系不錯,所有人都知道她以後是要入宮的,於是所有人對她都有著莫名的敬畏,加之她從小確實有些刁蠻脾氣,於是愈加沒人敢接近她了。

所以,她幾乎是孤單了十一年,直到她出現,她才慢慢懂得了許多豆蔻年少的樂趣。

清晚就好像一抹光亮,照亮了她晦暗的路。

她心裏是十分喜歡這個姐姐的,真的是很喜歡,所以入宮也帶著她,將她帶到了四郎面前。

四郎,她的四郎啊,他第一次見到清晚,還是是自己引薦的。

她和四郎是一起長大的,是青梅竹馬,她認識他的時候,他還不是什麽太子,只是一個普通的皇子。

而她,那時是當時朝中重臣的嫡女,身份高貴,與皇家普通的公主身價地位無別。

一次她入宮去見在後宮裏做貴妃的姨母,見到了他,那時他還是個小小少年,她不知道什麽皇子太子,也不在意他是否會做皇上,她只知道,他是蘇家四郎,是她從小到大都喜歡的四郎,他們一起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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