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兩人順著嘉寧的視線看去，順利的看到了洛無雙膝蓋上那包蜜餞。

幾乎是在看到蜜餞的同時，洛無雙想拉披風掩下，但是蘇雲漱的聲音適時響起：“大冷天的，娘娘隨身帶的什麽？”

那兩道目光過於直白，灼灼看著，洛無雙不敢有藏的心思了，只能梗著脖子拿出來放在石桌上，幹巴巴的解釋：“蜜餞而已，吃著玩。”

“原來娘娘喜歡吃這個，不過出門在外可以讓下人拿著，不用自己捧這麽一路，今日是我和嘉寧，若是他人看了怕是要笑話的。”

你現在難道不是在笑話？洛無雙看著蘇雲漱臉上的笑，怎麽看怎麽覺得有點不爽，那分明就是像看想媽媽的小孩一樣的笑。

“中午沒吃飽。”洛無雙只能咬牙切齒的這樣解釋。

那邊嘉寧已經伸手撥開外面的油紙，取出了一顆蜜餞放進嘴裏，邊吃邊盯著那包蜜餞看，輕輕的皺著小巧的眉毛，好像在回憶什麽。

洛無雙被看得有些後背發毛，於是伸手就要收下蜜餞，嘉寧再次很及時的出聲，似乎有點不高興：

“剛才從賢妃娘娘那回去，我見九哥哥拿著蜜餞還奇怪，原來是給洛貴人的，九哥哥太偏心了，竟然都不給我。”

洛無雙的手就這樣僵在空氣裏，十分想讓嘉寧那姑娘少說兩句，然而她還在繼續。

嘉寧撅著嘴扯著蘇雲漱的衣袖，撒嬌道：“七哥哥，下次你得幫我說說九哥哥，讓他也給嘉寧帶一份。”

“這真的是你九哥哥的，你沒看錯？”蘇雲漱似乎還有些不確信。

“當然了，這個蜜餞是用秋陽果做的，宮裏本來就不多，而且那個油紙上的標記是九哥哥宮裏的。”

如是一說，洛無雙才低頭看了看手中油紙，上面清淡的描著一株九瓣蓮。

洛無雙：“……額。”

得到肯定答案後，蘇雲漱便看向了洛無雙，洛無雙覺得他臉上那笑更讓人琢磨不透了，“娘娘和九弟見過了？”

他睨了一眼洛無雙手下的蜜餞，又不鹹不淡的補了一句：“若是父皇知道娘娘和後輩關系如此好，定然是高興的。”

“其實……”洛無雙也被說得不鹹不淡，訕訕的摸了摸鼻子，接著之前說，“其實我和九皇子之前見過幾面，算不上熟人，說得上幾句話，剛才見他手裏拿著這個便順口問了來……而已。”

雖然這個解釋貌似沒什麽用，但是補救一下總是好的。

然而嘉寧又開始咕噥：“我問九哥哥要他都不給。”

聲音就這麽飄進旁邊兩人的耳朵，聽那語氣好像還真是挺傷心的。

洛無雙：“……”再次無言。

“這都不熟，那要怎麽樣才算熟人？娘娘真是心狠，九弟知道了怕是要傷心的。”平靜的話，平靜的語氣，掩飾不住不平靜的心緒。

“娘娘所認為的‘熟’是什麽樣的？見過一面不算，見過幾面不算，說過一句話不算，說過幾句話也不算，那天天見面，天天說話，天天一起彈琴說笑，無所不談，算不算？”

最後那三個字——“算不算”，他說得很慢很沈，好像是一種沒有說出口的質問。

他臉上終於沒有了笑——自從剛才一見面，他似乎一直在笑，不論是淺笑還是戲謔莞爾，這一刻通通褪去。

雖然覺得他的話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洛無雙就是沒法還口。

嘉寧再次安靜的不說話了，乖乖捧茶喝著，對這些好像沒有看到一樣。

蘇雲漱似乎在生氣——洛無雙猜測，不過又覺得這個猜測太過詭異驚悚莫名其妙，於是很快推翻，在亂糟糟的腦海裏想這人到底咋了。

她甚至忘了兩人之間那些不愉快。

這樣安靜了一會，誰也你說話，最後還是由嘉寧打破沈默，她好像什麽事情也不知道一樣，笑嘻嘻的眨眨眼去拉了拉蘇雲漱，道：

“七哥哥不是說要教嘉寧練琴嗎，還有剛才嘉寧已經和洛貴人說了七哥哥彈琴好聽，現在洛貴人來了，七哥哥快點彈給她聽聽啊。”

蘇雲漱看著嘉寧輕聲道：“那得問問洛貴人願不願聽了。”

洛無雙被晾在一邊覺得不自在，摸摸鼻子幹笑道：“彈吧，我也想聽聽七皇子的‘音絕’呢。”

無意的一句話讓蘇雲漱臉色柔和了幾分，其實他是在意“音絕”兩個字——原來她也不是像他想的那樣沒心沒肺，至少還知道七皇子有一“音絕”。

於是，曲到指尖，他忽然換了一首。

對於蘇雲漱的琴音洛無雙是早就聽過的，既然他是七皇子那也就不奇怪為什麽他彈得那麽好了。

他十指翩躚，落音款款，在寒風裏翻飛出一枝獨秀的俏麗，輕靈空雅的琴音聲聲相催，好像在催促著涼雪落下、寒梅綻開。

這只曲子，洛無雙只聽了半闋，只聽了幾個音，就已經知道了名字——《兩心知》。

《兩心知》是他教得最多、她練得最熟的曲子，她怎會不知。

音落，曲罷，餘音繚繞，猶自不散。

他十指按琴，阻了琴弦顫音，忽然問她：“娘娘可知道這支曲子？”

“……”這不廢話嗎，“略有聽過。”

“哦？”蘇雲漱挑眉，好像有些驚訝，“那娘娘可知此曲何名？”

你裝。洛無雙心裏鄙夷，但是面上鎮定，也跟著裝：“約莫記得，好像是叫《兩心知》。”

“那娘娘這次可記錯了。”

蘇雲漱直接的否定讓洛無雙一愕。他到底想說什麽？洛無雙默了一下，問：“那它叫什麽。”

蘇雲漱緩緩撫了撫琴弦，從容道：“《不熟》。”

洛無雙：“……”這是存心來膈應自己吧？

洛無雙故作一驚，幹巴巴說道：“呵呵……還有這樣的曲子？”自己都忍不住尷尬，還得陪著他演戲。

“有啊。”蘇雲漱臉不紅心不跳，好像此刻的談話十分的有意思，洛無雙絲毫不見他羞愧。

蘇雲漱泰然說：“自然是有的，因為這是我作的。”

“……哦。”哦。難怪隨意改名。

嘉寧的反應明顯比洛無雙大，她搖晃著蘇雲漱的胳膊道：“嘉寧就要學這個，這個好聽。”

“你說對了名字就教你。”蘇雲漱笑得依舊很溫柔，可洛無雙怎麽看怎麽覺得像只狐貍。

“啊！真的？”見蘇雲漱點頭，嘉寧毫不猶豫道，“是《不熟》。”

說完臉上便笑成了一朵花，蘇雲漱冷水順勢潑下，“錯了，是《兩心知》。”

“可是明明剛才……”嘉寧委屈的含淚控訴。

“我記錯了。”蘇雲漱不鹹不淡，面無愧色。

大概是很清楚自己這個七哥哥的什麽樣的一個人，嘉寧在憂傷的沈默了一會，在用濕漉漉大眼睛盯著蘇雲漱撒嬌而對方不為所動之後，就立馬放棄了。

一變臉，嘉寧又恢覆了那個愛笑愛撒嬌的小公主，她依舊抱著蘇雲漱的手臂，“那嘉寧不學了，但七哥哥記得教嘉寧其他的曲子，不許耍賴。”

“懂事。”

得到誇獎嘉寧笑得愈加甜了，忽然轉頭看向洛無雙，“娘娘怎麽知道這曲子的名字？”

“……猜…的。”

“娘娘真會猜。”嘉寧如是誇道，語氣裏不乏小小的羨慕。

“過獎過獎。”洛無雙有種被擺了一道的感覺，看向蘇雲漱那個老狐貍呢，然而對方根本沒看她，忙著和嘉寧說笑。

她只有無語望天。

等到那邊兩人終於說完話想起她來，洛無雙脖子都快酸了。

“娘娘在做什麽？”嘉寧也好奇的朝天上張望。

“沒什麽，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去吃飯了。”再不走，真的要餓死了。

“娘娘怎麽不喝茶。”蘇雲漱好像沒有聽到她的話一樣，自顧自拿過洛無雙那杯冷掉的茶，給她換了一盞新泡的熱茶。

洛無雙想起了上午的敬茶，還有自己還玉佩不成心情糟糕，而只有蘇白月還註意到她的細微動作，給她送蜜餞，於是她莫名有點賭氣，塞了一顆蜜餞到口裏，看著茶說：“苦的。”

“但是能暖身。”

蘇雲漱的淡淡一句話讓洛無雙有種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茶還是熱的，冒著裊裊熱氣。轉頭一看蘇雲漱和嘉寧都端著茶在喝，蘇雲漱好心提醒：“再不喝就涼了。

她收回視線，盯著面前的茶看了一會才伸出冰涼的手捧起，然後放到唇邊喝了一小口。

真的很暖。

而且……

洛無雙楞楞的看了看杯子裏的茶水，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她轉頭茫然的看向蘇雲漱，而他並無異然。

嘉寧彎著眼睛解釋：“這是姜糖茶，驅寒暖身效果很好的，而且……”喝一口茶，“很甜。”

原來不是苦茶。他給她的，是甜的。

洛無雙一連喝了好幾杯，覺得身上確實暖洋洋的，鼻息間全是紅糖香，而蘇雲漱至始至沒有再看她，也只是慢慢喝茶。

冬陽微暖下，三人亭下飲茶，共驅寒氣，願暖一冬。

因為賢妃安排洛無雙今天去承和殿的緣故，所以她這個小貴人的名號一時傳遍了許多皇子公主耳朵裏，大家紛紛回想起承和殿裏賢妃說的那些話，都覺得洛無雙這個人……很有前途。

於是紛紛送禮相賀。

洛無雙心情十分不錯，翌日便一邊悠閑嗑瓜子一邊收禮，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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