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些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我也沒想到自己會做皇上的妃子。”是真的沒想到，從來沒想過。她從前也以為自己能夠如願以償的，可是皇宮這個覆雜的地方，早就容不下如願以償了。

“其實你很幸運了。”似懷念一般摩挲著手中的玉佩，她眼裏有難掩的落寞，“哪裏像我，抓住了還要任性的放手。”

從前兩人交情極淡，如今惺惺相惜，磨了棱角之後，在這皇宮裏竟然只有對方勉強能夠來交心吐露心思了。

畢竟都是一起入宮，一起從起秀苑出來的，無論如何，心裏難免有那麽一絲故人情。

想到起秀苑，洛無雙心裏又是一陣悵然，那個時候其實真的很美好，想來在這皇宮裏，也只有在起秀苑那段時間，最為快活了。

“皇宮裏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心也不由自己，你可以看開些，至少那人還在。”

“在有什麽用。”又不喜歡自己。

“其實我也有過很歡喜的時光……”許嫣然眼神柔和的看著玉佩，似乎在懷念某些不可遠追的事情，洛無雙心頭也正一陣愴然，便也想聽聽她的故事。

“我和他很早便認識了，也算是青梅竹馬吧，在一起幾年的日子每一天似乎都很快，很美，我們一起許諾天長地久，也說過海枯石爛、白首不離。

後來他去了邊境，我入了宮，想著一定要活的好好的，在皇宮做一個不容忽視的人給他看，給那個人看，

當時還是太孩子氣，太任性了，宮門這般高，因為我的任性我們便錯過了。”

洛無雙自然知道她說的人是誰，那少年長劍立馬、鐵衣森寒的模樣，在臨安七月的夕陽下，她記憶猶新。

而在去臨安路上，她每每船頭矗立的身姿，洛無雙也記得。

然而沐將軍戰死的消息，她也聽說過。

這樣兩個互相喜歡的人，互相折磨。他的死給她留下最深切的痛。

鮮衣怒馬橫刀戰場的少年，很鮮活的在記憶裏出現，洛無雙感同身受，忽然說：“他很好。”

一句話換來許嫣然不解的目光，洛無雙笑著解釋：“我見過他，之前宮宴，我看到你們倆在亭子，還有臨安的時候。”

洛無雙沒有說出名字，但是兩人心裏都清楚。

壓抑了這麽多天的情感忽然上湧，好像有所共鳴，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她深吸一口氣，也說出了自己的話：

“感覺這一路走來都像一個笑話，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自己一直被欺騙，自以為所謂的堅守，不過誤會裏的笑談罷了，許嫣然，你說我是不是比你還倒黴。”

“人生失意，如今不過愛恨離愁，”許嫣然的視線透向遠處，那裏山黛綿延，悠遠曠寒，“其實哪有那麽愛，哪有那麽多恨，不過自尋煩惱罷了。”

寒風侵透衣衫，許嫣然離開，背影纖瘦，仿佛不堪寒風，洛無雙知道，在皇宮裏相遇了這一次，下一次又是遙遙無期。

在涼亭內，洛無雙坐了一會就打算走，亭內卻忽然來了不速之客。

蘭妃還是一貫的盛氣淩人模樣，不過看著似乎不是很好，畢竟自從水凝入後宮，蘭妃差不多算是失寵了。

蘭妃見了洛無雙心裏自然不爽，在她看來凡是和水凝關系不錯的，她都看不順眼。

洛無雙起身行禮之後蘭妃的聲音響起：“怎麽，皇上剛封了貴人就不理人了，洛貴人也坐了條冷板凳？”

話裏的嘲諷十分明顯，洛無雙保持沈默。

見此狀，蘭妃自覺受了輕視，怒目相瞪：“本宮同你說話，你這是何態度？”

“我在聽娘娘說話啊。”洛無雙淡淡的說完，然後起身告退，“我還有事，便先告退了，娘娘請自便吧。”

她一直用“我”自稱，主要還是不習慣後宮那些稱謂，不過蘭妃的註意力不在這裏，她覺得洛無雙這是在挑釁，遂道：“本宮可沒說讓你走。”

腳步頓住，蘭妃還沒來得及露出得意的神色，洛無雙便淡淡道：“是賢妃娘娘請我過去。”

蘭妃霎時臉色一變，但是始終有些狐疑，可一想到方才聽說賢妃讓洛無雙明日去承和殿接受敬茶，又覺得洛無雙怕是攀上了賢妃，不然以何種手段上位貴人？

思及此，蘭妃臉色有些難堪，她自然是不想得罪賢妃，於是洛無雙離開，她也未在阻攔，只是臉上總有那麽些不甘與怨毒。

洛無雙直接回了雨霽軒，方才的話自然都是騙蘭妃的。

第二天承和殿的敬茶肯定是逃不掉的，於是洛無雙索性起了個大早，一番梳洗之後便去了賢妃那。

或許是去得太早了，承和殿還沒什麽人，賢妃便讓她坐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其實主要是賢妃問，她來回答。

“雨霽軒那邊還住的慣嗎，若是缺什麽東西，可以隨時來告訴本宮一聲。”

洛無雙點點頭，回了一句“謝謝”。

“和皇子公主見過嗎？”見洛無雙有些拘謹，賢妃淺笑著問，語氣依舊溫軟親和。

洛無雙搖了搖頭，外面便響起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娘娘叫我們來這裏，到底是哪位貴人要吃茶啊？”

隨著聲音落下，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宮裝女孩笑嘻嘻的進來了，見了兩人先行禮，隨後靠到賢妃身邊看著洛無雙，笑道：“好漂亮的新娘娘。”

洛無雙好久沒看到這麽有生氣的小姑娘了，眉眼也生得俊俏討喜，這樣性子的人在皇宮裏可不多，遂也覺得心裏舒暢，回了一個淺笑。

賢妃牽起女孩的手笑責：“都這麽大個人了，還沒個規矩。”

女孩笑嘻嘻的吐了吐舌頭，辯道：“嘉寧可不大，父皇總說嘉寧人小鬼大，皇姐皇兄們也總說我是小孩子呢。”

又問賢妃：“七哥哥今天來嗎？嘉寧許久沒見到他了。”

“來的，等會他來了你便去找他吧。今天來這麽早，還沒用早膳吧？”賢妃笑著遞了一盤糕點給嘉寧，又轉頭對看得有些出神的洛無雙介紹道，“這是皇上最小的孩子，嘉寧公主。”

洛無雙還在想那個“七哥哥”指的大抵是蘇雲漱，賢妃這麽一對她說話她倒是嚇了一跳，

楞了好一會才去看嘉寧，思緒又盡停留在“最小”兩個字上，最小的都有這麽大了？

難怪西陵帝跳級封自己的時候，好些人羨慕嫉妒恨，看來是許久沒有人得到這樣的殊榮了吧。

想到這裏，洛無雙忍不住心裏一陣苦笑。

“嘉寧來這麽早就是為了來告訴娘娘，太子哥哥今天大抵不能來了。”嘉寧一面吃糕點一面對賢妃說。

“不來也無妨，東宮可是有什麽事情？”賢妃臉色如常，洛無雙也豎起了耳朵等著嘉寧的回答。

嘉寧還沒說話，外面便進來一個公公，一一行禮之後對賢妃道：“奴才是替太子殿下來告知娘娘一聲的，太子殿下身體不適，今日怕是不能來了，望賢妃娘娘海涵。”

“既然如此，便作罷罷，回去告訴太子，操勞國事也要保重身體。”

公公應聲退下，那邊嘉寧才笑出聲，“太子哥哥哪是為了那一大堆奏折累了身體啊，分明是昨天一個人喝了好幾壇酒，今兒個起不來了哈哈……”

賢妃不甚在意，但是叮囑嘉寧：“這個事情可不能拿出去亂說，尤其是你父皇面前，可知道？”

“嘉寧知道，就只是在娘娘這裏說說罷了。”

小插曲過去，時間也不早了，皇子公主便陸陸續續的來了，不能來的早在昨天就回了信。

蘇白月冷臉一張，隨時隨地自在一方，不與任何人談話，今天看來也有些神不守舍，似乎還在想那天晚上錦帕的事情。

洛無雙一直微微低著頭，垂眼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也不多話，也不看任何人，只等著敬茶完了便回去。

雖然今天蘇槿言沒來，但是也沒人說什麽，畢竟他是太子，雖然輩分在洛無雙之下，但是真的按身份算起來，洛無雙還得給他行禮呢。

人都來得差不多了，時辰也差不多到了，賢妃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眾人，淡淡問身邊的紫曦：“七皇子還沒來？出去看看。”

須臾之後紫曦回來，給賢妃回了一個眼色，外面便有人走進來了。

蘇雲漱如同往常一般眉眼自有一番淺笑風華，先對賢妃行禮：“兒臣給母妃請安。”

隨後又給坐在一旁的洛無雙行禮：“給洛貴人請安。”聲音溫潤，在十一月的早晨確實讓人如沐暖陽春風，然而洛無雙卻一僵，只覺全身麻木。

原來兩人再見面，已經是這個境地了。

“七哥哥！”忽然一聲嬌俏軟糯的聲音響起，嘉寧從座位上站起身朝蘇雲漱跑過去，到蘇雲漱身邊的時候抱著他的手臂撒嬌，“嘉寧好久都沒看到七哥哥，七哥哥說好要教嘉寧彈琴的，可不許耍賴。”

蘇雲漱伸手揉了揉嘉寧的頭，聲音是無限寵溺，“七哥哥怎會耍賴，七哥哥不來但嘉寧可以來找七哥哥啊。”

嘉寧歡喜的笑出聲，拉著蘇雲漱往旁邊的位置邊走邊說，“那七哥哥可以教嘉寧寫字作畫嗎？像之前那樣，父皇老說嘉寧功課不行，七哥哥也給嘉寧講講吧。”

蘇雲漱還沒回答，一旁邊有人打趣：“嘉寧怎麽老是纏著七皇兄，皇兄有公務在身，怎會像你這般小孩子這一樣有時間到處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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