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麽時候學會看相算命？”

“我看這些一向很準的。”洛無雙煞有介事，“你和顧小姐，才子佳人，肯定能成，我有預感。”

只斜斜看她一眼，他漫不經心般說：“若真如你所說，倒是借你吉言了，那以後我若成婚，必不得少了你。”

“那是那是，我肯定去，還給你包個大紅包。”洛無雙拍著他的肩膀，十分豪邁。

“既然你都答應為我牽線搭橋了，我這個做老師的也得表示表示，”蘇雲漱不緊不慢的斟了一杯茶遞給洛無雙，看著她殷殷期待的目光笑了笑，“想不想見七皇子？”

“怎麽不想，做夢都想呢！”看著有戲，洛無雙有點激動了。

眼見她抿了一口茶，蘇雲漱緩緩收回視線，“殿下今晚會在望月亭。”

“哪兒？”洛無雙皺著眉問。

“無塵宮外的望月亭。”

“無塵宮，”腦海裏思索著，須臾驀然驚喜道，“我知道！”

“噓。”

洛無雙聲音實在是太大了，蘇雲漱無奈，不得不伸出一根細長的手指抵在她唇邊，示意她小聲點。

反應過來的洛無雙忙收了聲音，而蘇雲漱的手卻沒有收回，洛無雙擡眼看去，他也正好看著她，兩人四目相接，一時無言。

秋風夜涼，他呼吸溫熱，洛無雙僵了一會才出聲：“我，我知道那裏。”

蘇雲漱輕輕擡起了手，洛無雙不解，待再看去，他指尖捏著一枚樹葉，他說：“知道就好。”

“那我……”錯開一些身子，“去找殿下了。”

話說完，洛無雙便起身要離開，然而隨著一聲“等等”，她的手被人拉住。

燈火幽微下，洛無雙視線從被蘇雲漱拉住的手，轉移到他身上，睜著眼不解的的看著他：“怎麽了？”

“瀟湘，”蘇雲漱站起身，垂眼看她，就這樣看著，眼裏星星點點的光好像湖光粼粼，“你之前說過的那些話，一直作數麽？”

“什麽話？”洛無雙莫名其妙，“我說了什麽？”

“你說‘勿相忘’，你說我們是自己人，你說我們有同袍情，你說我若成婚你定相賀，你說我們是朋友，還有之前的所有。”他輕輕細數從前的所有，“是不是一直作數？”

洛無雙有些驚訝他說這些話做什麽，但還是很認真的回答：“當然作數，我說話一言九鼎！”

這些話他早已預料得到，可真的聽她說出才安心，他才有如釋重負之感。

他還拉著她的手腕，感受著指尖的溫度，這一次不同以往每一次，他好像握著兩人間最後的溫度。

“去吧。”良久，他松開手，為她撥了撥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記住，戌正時。”

洛無雙隨便拂了拂頭發，沖他粲然一笑：“那我走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她轉身離開，毫無眷戀，亦無心多看他的神色，未曾看得見他眼底微光一閃，猶如流螢漫墜，黯然星華。

微光裏，他一直目送她離開，視線久久追隨她的身影，直到其消失不見，他才重新坐下，微熏燈火裏，石桌上的她的那杯茶水還沒有涼，慢慢的飄出白霧。

他端起那杯茶，凝神看了好一會，好像看到了什麽令他不悅的東西，才將茶杯扔到地上，茶水濺到他的袍角，他卻渾然不覺。

夜裏，杯子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也好像碎了從前的一切，鏡花水月。

都碎了。

夜還未深，洛無雙一路興高采烈，她還記得去無塵宮的路。

“這麽久了，雲舒總算有個靠譜的消息了。”洛無雙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這次可不能錯過，唔，前段時間邊境的事情得問問，也不知受傷沒，還有顧傾城的事情……”

等到洛無雙找到望月亭的時候，那裏並沒有什麽人，她四處看了看，也沒發現了什麽人，想了想才恍然。

“雲舒說是戌正時，那不就是八點左右？”洛無雙看了看天，然後掰著手指算了算，“還有半個小時吧。”

然後她就坐在亭子裏面等，別說，今天晚上的風有些大，已經入秋，夜裏總帶點涼意，如今這般夜風，她又穿得單薄，本來以為會冷，但是或許是今晚她太過興奮了，反而還覺得挺暖和的。

等了好一會，洛無雙還是不見人影，不免洩氣起來：“該不會不來了吧？這天氣看著要下雨啊，不會讓我一個人在這裏淋雨吧？這可不成，回去非得被臭罵一頓。”

風愈加肆無忌憚的吹起來，一陣一陣吹得黑夜裏的樹葉“嘩嘩”作響，這周圍又沒個什麽人，洛還真有點擔心自己今晚就要在這裏過夜了。

“雲舒這消息準不準啊，怎麽還沒來。”伸長著脖子看了看亭外，除了樹還是樹，真真連個人影也沒有。

“算了算了，這鬼天氣，殿下八成是不會來了。”洛無雙提著裙擺就要離開，然而一擡眼卻見亭外不遠處一抹白影，下意識裏洛無雙就覺得是自己要等的人，於是喜不自勝，忙一個箭步沖出去，“殿下！”

那人似乎也是一驚，待看清是洛無雙之後，才恢覆了如常冷淡：“做什麽？”

“殿下，這麽晚了，您這是幹嘛呢。”洛無雙開始攀談，望望天，賞月？肯發不是，“殿下是來這裏乘涼的嗎？”

“我倒覺得是洛侍儀更喜歡在這裏乘涼，”黑夜裏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聽清了他語氣裏的疏離，“這麽晚了，侍儀也請回去吧，若是被人看到多半又要起一陣謠言了。”

“我……我就出來散步，正好偶遇殿下，誰會出去亂說？”洛無雙裝傻，她自然不會說自己是刻意在這裏等他的。

“這裏離太慈宮並不算近，侍儀大人怎麽散步到了這裏？再說現在也已經很晚了。”蘇白月不笨，加之從前種種，他雖然不會肯定洛無雙是在這裏等他，但是也絕不會相信她那套說辭的。

“啊？很晚了嗎？”尷尬的撓了撓頭，然後又故作驚訝的一掃四周，“好像確實不早了啊，哈哈。”

對於這些，蘇白月不置一詞便要離開，洛無雙可急了，自己這才見到，還沒聊上幾句呢，怎麽就要走，這可不成啊。

於是她忙扯住他的衣袖，情急之下只能脫口心裏所想：“殿下您有沒有受傷？”

蘇白月頓住，“何故受傷？”

“就……就是之前你不是去永州嗎，那個還有我做的那個平安福你可看到了？”越說清楚，洛無雙越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臉也跟著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

蘇白月看著垂首的洛無雙，沈吟了好一會，才說：“我未曾去過永州，平安福也從未聽聞。”

“怎麽可能？”洛無雙不明白他為什麽不承認，腦子裏忽然冒出前幾天聽到的一個新聞，便說，“我聽說你出城離開的時候顧小姐還去送你，你回來顧小姐也入宮來見你呢。”

說到這裏，洛無雙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指著蘇白月提高了聲音說：“哦！你這是跟我裝失憶，就是不想承認收了我的平安福吧。”

如果不是這樣，她實在是想不出他為什麽不承認了。

然而洛無雙自以為對的結論，蘇白月卻不買賬，直接說：“你說的這些，都不是我。”

“什麽不是你？大家可都這麽傳的，你別不承認了！”一聽他這毫無擔當的語氣，洛無雙就覺得來氣，要不要撇得這麽幹凈？

沒想到面對氣呼呼的洛無雙，蘇白月這次難得沒有立馬就扔下她離開，而是伸手摸了摸洛無雙的額頭，然後總結：“燒糊塗了。”

“這次你沒有喝酒，依舊胡言亂語，是發燒了，還是快些回去請禦醫看看吧，免得燒壞了。”

洛無雙剛要拍掉他的手，蘇白月卻自己收了回去，她只能一邊不滿的說“誰發燒了”，一邊伸手去摸自己的額頭。

這不摸不知道，一摸之下才發現，自己額頭好像真的挺燙的，其實不僅是額頭燙，她覺得全身都很熱，只是周圍一直在吹風，她沒有發現罷了。

那邊洛無雙正暗暗心驚，這廂蘇白月又說話了：“你說的人怕是你心心念念的七皇子吧，怎麽跑到我面前來說，你應該去淺墨軒。”

沒心思顧及他話裏潛藏的那一絲不同於尋常的異樣，心裏的灼熱擾得她一陣莫名慌亂，有些語不成句：“淺墨軒不是你……蘇雲漱你不就是七……”

話還未完，便一頭栽下，幸好被蘇白月及時接住。

恍然間好像回到了上次一樣，她也是這樣倒竈他身上，說一些讓人莫名其妙的話，那時他是生氣了，才把她送到了淺墨軒，也不知道後來發了什麽。

她就這樣在他懷裏，這次蘇白月身子依舊有些僵硬，但是他沒有忽略她剛才說的話，什麽意思？難道自己誤會了她什麽？

耳邊是風吹樹葉的聲音，他低頭看著懷裏閉著眼的她，她身上似乎很熱，溫度隔著單薄的衣料，在這微寒的夜裏，傳到了他身上。

大抵真是病了吧。

這樣一想又覺得她成天大大咧咧有些冒失，竟然自己發燒了這樣的事情也不知道。

小心的將她攬過，正欲將她抱起，懷裏的人卻忽然嚶寧出聲，手也開始動作。

“唔，好熱，頭暈……”洛無雙依舊閉著眼，迷迷糊糊只覺得體內一陣熱氣翻滾，怎麽也壓不住，感覺自己的臉都快燒起來了，腳也開始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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