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蘇槿言對洛無雙笑了，整張如畫美感的臉異常耀眼，洛無雙盯著良久，說不出話來，等到發覺失態她才急忙收回視線，為掩飾尷尬脫口而出說，“我之前的事情不許告訴別人啊。”

“什麽事情？”

“就……”想了想，“就之前朱顏閣的事情。”

沒想到蘇槿言卻沈默了，難道他準備去告發自己？洛無雙開始懷疑。

“其實……”

兩人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一處人跡較少，環境清幽的地方，現下四周安靜，洛無雙靜靜的看著蘇槿言，等著他的後文。

“其實既然仙子你現在不是朱顏閣的人，身份是朝臣官家之女，父皇之前也沒有見過你，我若是向父皇請婚，父皇一定會答應的。”

蘇槿言一直覺得洛無雙在意從前的事情，在意自己從前失約沒有娶她，所以他才一直小心的彌補。

他不知道，洛無雙是真的不喜歡他。

蘇槿言不懂洛無雙，洛無雙也沒多懂蘇槿言，她只知道他很傻很天真很好騙，很想娶她這個“仙子”。

蘇槿言這一席話舊事重提，洛無雙只覺得一陣頭疼，自己要怎麽拒絕才毫無痕跡？

沈默了很久，洛無雙轉過頭直視蘇槿言，十分認真的對他說：“即便我已不是風塵女子，但是我還是宮女，還是一樣地位低，一樣無權無勢，這在性質上和妓女有什麽區別嗎？”

“蘇槿言，”這是她第一次當著他的面叫他的名字，無比認真，“皇上他想要的太子妃，必須家世德才皆備。”

然而這些，她都沒有，既然沒有，妓女與宮女朝臣遺女，有何異處？

然而在蘇槿言看來，洛無雙沒有直接拒絕便算是松口，心裏一喜說到：“我娶你，只要我堅持，父皇他一定沒辦法的。”

“那樣皇上會更討厭我。”洛無雙實話實話，希望他明白兩人是真的不可能，希望他不要再繼續掙紮。

這次蘇槿言也沈默了，眼底之初的盈盈神采已化作一潭幽水，無波無瀾。

將他的一切神色看在眼裏，洛無雙很清楚自己話裏的現實，靜靜等著他想清楚，然後放棄。

有風過，兩人間沈默微窒，樹蔭浮動牡丹香，蘇槿言擡頭看著遠處的一叢牡丹，視線微微迷離，籠在衣袖裏的手動了動。

“如果皇上真的答應了，以我現在的身份，頂多做一個側妃妾室。”洛無雙視線不經意一瞥，看向了他的手，心裏嘆息一口氣，“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兩人對視，洛無雙微微一笑：“一生一代一雙人。”

這話對蘇槿言來說無疑是殘忍的，這也算是變相的拒絕了，因為不論蘇槿言心裏怎麽想的，只要他還是太子，那麽西陵帝就絕不會允許這件事發生。

有些話就此哽在心裏，他沒有再說，沒有再承諾，手中動作頓住，籠在袖子裏的手握緊了那枚玉佩，那枚雕著鸞鳳的玉佩。

洛無雙視線瞥到他將鸞佩收起，心裏也暗自安心了。

兩人繼續逛街，又走到了鬧市上，之前的一切都暫時拋在腦後，洛無雙繼續興致盎然的逛街賞景。

當然，作為兩個身無分文的人，洛無雙只能這個摸摸那個看看，然而一樣也買不起。

其他的東西洛無雙倒是沒什麽，可有可無，可是吃的東西卻不一樣，那可是她的命啊，現在已經差不多是晌午了，

好多人都陸續走近酒樓茶館吃飯去了，洛無雙卻只能可憐的在街上晃，她忽然有些後悔早上沒讓蘇槿言回去拿錢的決定。

再次搖頭嘆氣，洛無雙依依不舍的看著某家店裏糕點，卻不得不離開了，

或許是太過感傷美食能看不能吃，或許是本就無心在意，所以她自然沒看到蘇槿言走到那家店去，

取下了束發的玉冠抵當，認真的看著琳瑯的糕點，最後選定一個賣相很不錯的一款，手一指：“我要這個。”

蘇槿言小心的拿著包好糕點，不顧行人詫異古怪的目光，披散著頭發跑到洛無雙身邊，將糕點打開遞給她：“餓了吧，吃這個。”

“這……”洛無雙不解，怎麽一轉眼他就搞了這麽多糕點來？但是當視線觸及他散下的頭發時，她忽然明白了，只覺得有些愧疚，“其實你不用這樣。”

畢竟他也是太子，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現在為了幫自己買想吃糕點而搞得這麽狼狽，感覺實在可憐，她確實覺得對不起他，於是心裏一澀，沒有伸手去接。

蘇槿言卻毫不在意，洛無雙能夠關心他，他已經很高興了：“是我帶你出來的，總不能讓仙子跟著我餓肚子吧。”

“反正買都買了，吃了吧。”蘇槿言不由分說的將東西塞到洛無雙手裏，洛無雙就這樣呆呆的接著，看著笑得和煦的他，她越加覺得他傻得可憐了。

“你不吃嗎？”

“你吃就好了，回去了我再吃，餓不著的。”

眼下這種場景讓洛無雙忽然覺得自己跟他有些悲催，好歹堂堂一國太子，現在竟然淪落到在街上可憐兮兮的讓糕點，怎麽想怎麽別扭。

可是洛無雙確實是餓了，蘇槿言又一副“你吃吧，別勸我，我絕對不會吃”的表情，好吧，洛無雙吞了吞口水，拿起一塊覬覦已久的糕點，她眼淚都快流出來了，老天，不枉我出宮一趟啊。

然而，當糕點放入嘴裏，預期中的馨甜味並沒有傳來，洛無雙嚼了嚼，越嚼越不對勁，這東西……怎麽是苦的！

洛無雙瞪著眼扭曲著臉楞了一瞬，然後急忙把糕點都吐了出來，“呸呸呸，怎麽這麽苦！”

這一聲又吸引了街上的行人，都以無比古怪嫌棄的目光看著像傻子一樣兩人，洛無雙卻管不了那麽多，直一個勁的吐殘餘了苦味的糕點。

蘇槿言有些不可思議，也從她手裏拿過糕點嘗了起來，好吧，確實是苦的，很苦的那種。

“黃連糕！”

那邊傳來洛無雙絕望淒厲的聲音，蘇槿言聞了聞手裏的糕點，好像確實有點黃連味。

洛無雙翻看著手裏包糕點的油紙，上面的精致印花大抵是作坊的標志，但是邊上那明晃晃的三個字確實有些讓人接受不了，“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黃連糕清熱解毒排濕降燥，很適合這位小兄弟。”旁邊不知是誰看著暴走的洛無雙，閑閑來了一句。

洛無雙被這麽一哽，心裏一堵，剛要一個眼神殺回去，那人卻已經不見了，她只能梗著脖子哼哼兩聲，然後轉頭便看向了罪魁禍首蘇槿言，頗為嫌棄的糕點全部塞回去：“不好吃，你自己吃吧。”

說完便悶悶不樂的直接轉身離開。

蘇槿言手裏拿著糕點，洛無雙身影湮沒在重重人群裏，沒有停下腳步轉頭看一眼還站在原地的蘇槿言。

或許她的所有動作話語都是無心的，所以她沒有在意被這無意傷害到的人，離開的背影消失得那麽快。

蘇槿言拿起一塊糕點在手裏看了許久，然後放進嘴裏，立馬便嘗到了滿嘴的苦味，很苦，他卻仔細品味著這苦，直到蔓延到心。

已至晌午，日頭當空卻並不熱，洛無雙一個人賭氣似的往回宮的路上走，時不時的揉一揉餓得咕咕叫的肚子。

本來能出來是一件很高興的事情，還以為可以好好玩玩，沒想到現在淪落到連飯也吃不起的地步，嗚呼哀哉。

“仙子，等等我。”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不用想也知道是蘇槿言，洛無雙才想起自己剛才好像把他給丟在了後面。

洛無雙斜著身子倚在一顆樹上，沒多久就聽到腳步聲靠近，蘇槿言氣喘籲籲的追了上來，洛無雙才有氣無力的說：“咱們回行宮吃飯吧。”

蘇槿言佝著腰氣都還沒喘勻，伸出一只手到洛無雙面前，洛無雙看著他手裏油紙包著的東西，癟癟嘴，“我不吃，那麽苦。”

蘇槿言擡起頭看著不怎麽高興的洛無雙，忽然笑起來，垂在前面的鬢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了，但是他眼裏是很純然和暖的笑，他的手依舊舉著，“這個不一樣的。”

在洛無雙將信將疑之際，蘇槿言已經主動打開了油紙，然後洛無雙就看到的精致小巧的糕點，還有陣陣酥甜味。

洛無雙一陣驚喜：“牡丹糕！”

蘇槿言點點頭，看著洛無雙拿著糕點吃得開心，吃了兩塊，她好像想起了什麽，忽然問他：“你這個怎麽來的？”

“別人給的。”他回答的語氣很淡，洛無雙停下吃的動作，以懷孕的眼神看著蘇槿言，他被逗笑了，戲謔一般扯著自己的頭發說，“大概他們是看我這個樣子太可憐了吧。”

洛無雙看著他的模樣一楞，忽然又“噗嗤”笑了出來，說：“你這個樣子確實挺可憐的，誰會知道這是咱太子殿下啊。”

一會，洛無雙斂笑，看著手裏的糕點說：“好了，既然你這麽有誠意，我就原諒你了，走回去吧。”

然後兩人如同出來時一樣有說有笑的回去了，當然洛無雙一路上說得最多的話就是誇牡丹糕的味道，蘇槿言看著洛無雙滿足的笑，也不管自己現在形容儀態如何，也是十分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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