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槿言好像覺得很有道理，連連點頭稱洛無雙聰慧，洛無雙看一切差不多了，便適時友情提醒道：“殿下您看這天色也不早了，這咱們兩個孤男寡女的，也不是個事……”

沒想到蘇槿言聽了卻一臉理直氣壯：“無妨，仙子在外受苦了這麽久，好不容才找到，跟我回去吧，我一定好好補償仙子。”

說著就伸手拉著洛無雙往外走，洛無雙被拖著走了幾步，急急剎住腳，“我現在是凝貴人的人，不能跟殿下回去，會惹人閑話的。”

“可是你在這裏我不放心，也不想讓仙子給人做下人。”他盯著她的眼，“仙子，沒你我不行的。”

蘇槿言語氣很真切，洛無雙卻沒有心軟，不行？洛心裏你還，我看你是真的不行。她轉手指著房間裏的東西對蘇槿言說：

“殿下你自己看看，這裏哪裏像是下人住的地方，這樣的待遇不比尋常小姐公主差，凝貴人待我很好，我不想回東宮，也請殿下不要逼我回去。”

蘇槿言好像這才註意到整個房間的布置，確實很不錯，玉飾華美瓷器精致，確實……比她之前在東宮好很多。

蘇槿言臉上漸漸起了一層愧疚，掩蓋了之前眼裏的那份欣喜，他想起了洛無雙之前在東宮是下等宮女，想起自己對她的誤會。

所以他以為洛無雙是在怪他。

其實他也在怪自己，怪自己沒有好好照顧她，沒有早點找到她，才讓她受那麽多苦。

現在她不跟自己回去，也是自己的錯，他不想強迫她，也沒想過要逼她，“那我明日先去跟凝貴人說一聲，過幾天再來接你。”

蘇槿言眼裏的黯然和語氣裏掩飾不住的失意，讓洛無雙猜到了他的想法，不過她不想解釋，這事能拖延多久是多久。

洛無雙點點頭，沒有要安慰的意思。

蘇槿言臨走出門前，轉頭對洛無雙笑了笑，堅定而認真的說：“仙子你等我，我一定來接你。”

洛無雙就在屋裏看著他，沒有說話，然後看著他轉身離開。

蘇槿言的身影消失，洛無雙剛要收回視線，門口忽然又出現一道身影，硬生生撤回了她的視線。

“水凝？”洛無雙有些驚訝的看著從外面走進來的人，“你怎麽在這裏？”

水凝泰然如素，走到洛無雙身邊：“方才聽說了華清殿那邊的事情，我有些擔心你，所以過來看看。”

“我……”洛無雙有些擔心她看到蘇槿言，怕她覺得自己有事情故意瞞著她，所以語氣有些心不在焉，“我沒事。”

水凝似乎放下心來，含笑說：“下毒絕非小可，這次是太子殿下幫忙的吧？改日可要好好謝謝人家。”

洛無雙愈加覺得無地自容了，甚至有些手足無措，最後索性決定坦白：“水凝，我和太子其實沒什麽，都是他……你不要誤會，我也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

“我知道。”

聽到這三個字，洛無雙有些驚訝，擡眼便看到水凝十分理解了然的神情，水凝說：

“你和太子在宮外就認識這個我是知道的，他喜歡你我也看得出來，你對他什麽心思，我剛才也看出來了。”

“之前在宮外的時候讓你跟著他離開，也是我考慮欠佳，我知道他還念著你，這沒什麽，你不必覺得愧疚。”

“倒是我剛才不小心撞見了你們談話，”水凝開玩笑般笑起來，“你可別跟我生氣啊。”

洛無雙也跟著笑了，笑了一會忽然想起了正事，忙說：“既然你都知道我和他的事情了，那明天他要是找你要人，你就先幫我拖一拖吧。”

畢竟水凝是妃，蘇槿言是東宮太子，不好撕破臉，再說洛無雙本來就是水凝從東宮要過來的，洛無雙不可能讓水凝一口拒絕來討還要人的蘇槿言，只能讓她先拖著。

水凝卻沒有答話，眼神有些覆雜，語氣卻一如既往地柔軟：“其實太子待你真的很不錯，你一個姑娘也無依無靠，瀟湘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麽辦，太子能為你收心，能為你和皇上冷戰，這很難得，你應該好好考慮。”

水凝說得很有道理，她懂，卻故作輕松的開玩笑：“誰說無依無靠了？我不是還能靠著你嘛，除非你也不要我了。”

“瀟湘……”水凝欲言又止，洛無雙終於也難得認真了起來，她沈默了片刻才對著水凝的眼睛說：“再難得，也不是我想要的。”

水凝也沈默了，之前的語重心長不見了，她問：“瀟湘，你是不是還想著七皇子？”

洛無雙毫不隱瞞的點頭。

“聽我一句，”水凝輕輕嘆息，不知是無奈還是可惜，“七皇子他……你是不可能的，何必。”

洛無雙知道水凝是為自己好，也知道水凝的話有道理，知道要嫁給七皇子很難，可是她沒有動搖，亦沒有一句動搖的話。

兩人都沒有說話，燭影晃動間有飛蛾撲近，很堅定，不動搖，撲火而亡。

“你想不想跟太子走？”水凝先打破了沈默，一語直言。

洛無雙搖頭，“之前沒有，現在更不會。”

“好。”不知是為她的堅定欣慰還是為她的選擇憂心，水凝的笑沒有了以往的淡然，但是依舊笑得很暖，她說，“這次，我幫你。”

碧紗窗裏蟬聲透，臨安的夜卻很涼，未央天裏有未央月，從皇城到臨安差不多行了半月，這在臨安第一夜，是滿月。

終於，在兩人距離最遠的時候，月終於最圓。

第二天一大早，蘇槿言果然來了，洛無雙按照和水凝的約定，事先躲在了屏風後面，看著外面兩人說話。

薄紗屏風素雅，洛無雙能清外面兩人的樣子，外面蘇槿言十分客氣的進來，水凝引他坐下，然後侍女奉茶，一切很尋常自然。

蘇槿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無心品茶，只是端起來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便說了這次的目的：“娘娘可還記得前些日從我宮裏帶走的宮女？”

水凝動作姿態從容淡然，一直靜靜的等著蘇槿言開口，現在自然便將早就準備好的說說出來：“自然記得，瀟湘與我情同姐妹，我才將她接過來的，殿下問這些做什麽？”

對面的水凝說話慢條斯理，氣度自然當得一宮娘娘，蘇槿言一心想著洛無雙的事情，卻沒有懷疑什麽。

其實蘇槿言之前是見過朱顏閣的頭牌水凝的，但僅僅就是在那次宴會上有過一面之緣而已，連話都沒說過，況且蘇槿言確實是閱人無數，現在的水凝和從前亦有不同之處，不記得也實屬正常。

“實不相瞞，洛瀟湘其實是我找了很久的一個很重要的人，希望娘娘能成人之美，將她還與我。”

水凝畢竟是蘇槿言母親的輩分，所以蘇槿言說話也是十分客氣，況且他知道洛無雙和水凝關系好，現在又是自己來要人，怎麽也得給她客氣些。

然而水凝卻似乎不吃這一套，沒有直接答應也沒有拒絕，“瀟湘和殿下的事情，她與我說過一二。”

“哦？”蘇槿言驚訝的擡頭看向水凝，水凝才說：“但是太子你是否知道她當初在東宮過得如何？”

“我……”蘇槿言一噎，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她在東宮做宮女，後來被貶到後院做粗使，昨天晚上回去之後問了他人，才知道她好像因為誤會而入了獄，這些都是她受的苦，他知道，卻說不出。

見蘇槿言低下頭，水凝話不停：“那殿下以為，殿下憑什麽到我這裏來要接回她？讓她回去吃苦，回去面對之前所有，還是等到回宮之後讓人說閑言碎語？”

“不會的，之前我是不知道她就在東宮，所以才……”一頓，蘇槿言繼續說，“但是這次我一定好好補償她，絕不虧待。”

“我將瀟湘看做親妹妹，怎麽放心交給你？”水凝並不松口，“你之前沒有認出她，是你的事情，這不是理由。”

蘇槿言忽然有些理屈，心裏著急便想也不想就說：“娘娘就給我一個機會吧，之前是我不對，這次我一定好好對她，絕不讓他受之前的苦。”

“殿下的名聲我也是略有耳聞，之前舞坊勾欄流連甚多，我又怎敢信殿下？”

水凝氣勢不減，緩緩端起面前的茶盞，斜眼看著微怔的蘇槿言，笑說，“再說了，她在東宮的時候本宮去要人，你想都沒想就給了，難免讓人心寒，一看就是不在乎，現在又有什麽理由要回去？”

“之前的事情是我對不起她，讓她受苦，要是能彌補，”他語氣真切，“就算是不要這太子位我也願意。”

他的話不算鏗鏘有力，卻句句真實，可是即便如此，水凝沒有忘記自己目的。

“你的太子位，可惜沒人要。”她微有嗤笑的口吻說完，喝了一口手中的茶，不再看蘇槿言，直接說，“你且先回去吧，等哪天瀟湘主動跟我提離開，你再來。

事已至此，蘇槿言已經明白了水凝的態度，還有她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清楚了其實洛無雙並不想跟自己回去，他歸結於她還在生氣。

等到蘇槿言離開了之後，洛無雙才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沒打算說話，直接坐到了蘇槿言坐過的位置喝起了茶。

蘇槿言雖然離開了，但是卻並沒有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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