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洛無雙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她只覺得腦袋很重，手中還緊緊抱著酒壇，直接借著蘇白月扶著自己的手倚在他身上了。

蘇白月只覺得身上忽然一重，有一瞬怔楞失神，慢慢轉頭看去，洛無雙已然倒在了他身上。

身前一片溫暖，洛無雙蹭了蹭，單手攀上他肩膀，蘇白月被迫伏低了身子，卻因為她溫軟略帶酒香的氣息而僵著身子，不敢動，似乎是怕驚動到她，又似乎僅僅是因為不適應。

她的臉在他脖子邊，蹭過一陣陣熱氣，惹起一片霞紅，他有一瞬怔滯，但僅僅是一瞬，便恢覆如常，眼裏清明帶著涼意。

蘇白月微微推開了她，而她就這樣看著他傻笑，都說酒後方能吐真言，他眼底一沈，才問：“你為什麽進宮？”

洛無雙腦子不清醒，只恍惚看到自家殿下清雋的容顏，她心裏自然高興的不得了，於是緩緩伸出手撫上那張臉。

手下是細膩而溫熱的肌膚，她笑得愈加燦爛，手下摩挲，含混不清的開口：“因……為你。”

夜風總是帶著涼意，但是今晚的風似乎還有莫名的暖，和著酒香，發酵出另一番風致。

蘇白月看著面前毫無清醒意識的人，眼裏的疏離涼意似乎也被酒香掩蓋了些。

酒後吐真言啊，是真的嗎？

他伸手想要拉下她摩挲的手，但是她忽然湊近他，他動作一頓，只聽到她的話環繞耳邊。

她說：“殿下，我喜歡你，真的。”

真的。

他的手久久停留，因她幾乎忘記了動作，月色下，好像兩人緊緊相擁，情意無限，浮動的月色花香都是底紋，成就這一幀絕美而靜好的畫卷。

但是，所有的寧靜美好都將被打破。

洛無雙咂咂嘴，手沒再亂動，靜靜感受著手心手背傳來的熱度，借著月色癡癡的盯著他精致的側顏，與之前語氣一般說：“蘇雲漱，我喜歡你，真的……真的。”

驀然，好像所有的安寧靜好都被這一句話打破，如同那夜明明月色當空如浮光，景色可醉人，卻忽然下起了大雨，沖碎了所有的美好安寧，怎麽也停不下來。

那樣的涼，從他的眼裏一點點彌漫，染就月華一方，就此不散。

他的手慢慢收緊，將她的手拉下，視線久久落在洛無雙的臉上。

洛無雙不知道，就是這無意識的一句表白，對了人，錯了名，才牽扯出後來的糾葛。

蘇白月打橫抱著洛無雙不計月色而行，她坦然的靠在他懷裏，這裏蹭蹭那裏靠靠，表情十分滿足。

而蘇白月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過她，他目光放遠，盡投於黑暗，腳步穩然而堅定，背影決然而沈重。

很快，他站定，目光遠遠投降轉角樹影前的宮殿，盯著殿內的燈火良久，他才收回視線，看向了懷裏的洛無雙，覆又行。

因是月末，天上的月彎彎如鉤子一般，好像要勾起人的所有不悅。

寂寂夜方初，尋常這個時間的淺墨軒，蘇雲漱便是將要去小亭等洛無雙的，無論她來不來，他都一直在。

可是今天例外了，他沒有去，也沒有去的打算了。

只因為一個人，和半刻鐘前發生的一件事。

青竹影下，月色為潤，斑駁猶如剪碎的流光，美不勝收。

梨木雕花軒窗微微開著，盛了一室月色，精致殿閣內燃著安神香，裊裊浮沈間琉璃珠簾晃動，恍惚應見簾後一人，身染月華不自知，若遺世獨立仙人般負手窗前。

恍惚見他背影晦暗，隱在惺忪燭火下。

珠簾琮瓏輕響，有人拂簾而來，折身而拜，“殿下，醒酒湯已經備好。”

站在窗邊的蘇雲漱轉身，示意宮人將東西放下後離開。

他走到梨木案邊端起了醒酒湯，目光落在軟榻上正酣睡的女子，目光微暖。

他走過去，借著燭火月色看清她的臉，她臉上帶著笑，好像很滿足的樣子，嘴裏囈語著什麽，這樣的她，他也是第一次見。

洛無雙卻安然躺著，甚至還做起了美夢，渾然不知身在何處。

蘇雲漱笑著走近洛無雙，想起剛才蘇白月抱她來的時候，只留下一句“她想見你”便離開了，心裏莫名覺得好笑。

看那樣子，應該是又發生了什麽誤會吧？

他還是第一次見蘇白月那樣的神情，萬萬也想不到蘇白月今夜如此反常的舉動，不過看著喝醉的某人，他大抵也猜得到，估計又是她亂說了什麽話。

現在蘇白月把人送到了淺墨軒，或許他可以勉強理解為，吃醋。

對啊，蘇白月應該在生氣，吃醋，但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聯想起從前那些事，那次逃宮事件，蘇白月為什麽維護洛無雙而推出了趙香兒，破例了，還有上次鸞佩的事情，似乎也不簡單，或許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都是他對洛無雙的例外。

……很好。

蘇白月對她，很特別，他之前說過，例外就是軟肋。

夜色下，蘇雲漱笑起來，風華過後無限涼意，誰人窺見？

他恢覆如常，轉頭看向了洛無雙，似乎對此饒有興趣一般。

他坐在榻邊，單手輕輕將洛無雙扶起靠著，然後將白玉碗裏的醒酒湯吹了吹，用勺子餵到洛無雙嘴邊。

醉得暈乎乎的洛無雙有些想喝水，下意識的張開了唇，微酸的味道霎時蔓延整個口腔，洛無雙隨即皺眉。

她尋常嗜甜，喜歡吃香甜的糕點，對於很酸的東西一直比較抗拒，現在這醒酒湯確實酸了些，她忍不住偏開了頭。

蘇雲漱見洛無雙的動作，心裏一陣好笑，出聲吩咐：“取些雪蓮糕來。”

雪蓮糕，洛無雙最喜歡的一種糕點，每天必央蘇雲漱帶。

須臾，精致雪白的糕點呈上，陣陣清香遮蓋了醒酒湯的味道。

即便是喝醉了，洛無雙的鼻子依舊很靈，於是揮著手似乎想要雪蓮糕。

蘇雲漱取了一塊糕點餵到她嘴邊，洛無雙毫不猶豫的就張口咬下，看得蘇雲漱失笑，“這麽貪吃，以後準吃虧。”

接下來，蘇雲漱便以糕點誘之，餵下了大半碗醒酒湯。

喝完醒酒湯，蘇雲漱取了幹凈的白帛給洛無雙擦了擦嘴，讓她躺下，洛無雙翻了一個身，開始呼呼大睡。

夜將深，而他無眠意，蘇雲漱就坐在她身邊，看著她，看著月色，享受這一刻的安寧。

洛無雙的胡呼吸均勻，在寂靜異常的房間裏清晰可辨，寂夜裏的畫面如此和諧，美好安寧，好像窗外一朵夏花離落枝頭都能聽到一般。

就這樣過了很久，其實不知道到底是多久，洛無雙開始恍惚的說夢話了。

似乎是因為周圍格外安靜的原因，她的話就顯得清晰了很多，他湊過去，聽到她模糊的嘟囔著：“真的……不騙你。”

“……我喜……歡你”

“殿下……”

聽她的這些話，蘇雲漱心裏大抵猜得到她做了什麽夢，應該與蘇白月有關吧？

正在想著她之前到底和蘇白月說了什麽，耳邊她忽然又說了一句。

她說：“蘇雲漱，我喜歡你。”

蘇雲漱微微一楞，心裏似乎有什麽閃過，不過一瞬而已，他不願去探究。

這一句喜歡，是不是說錯了名字，她心裏想的或許還是蘇白月？是吧。

自己很清楚她和蘇白月的糾葛，自然也該清楚明白這些。

她應該就是這一句話惹惱了蘇白月吧。

一時間，蘇雲漱說不出心裏到底是何感受，他不是應該波瀾不驚的嗎？為什麽會覺得有些惱？有些煩躁？有些……在乎。

他不應該這樣的。

洛無雙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真的，你知道嗎……”

或許是月華流下的原因，蘇雲漱的神色看起來有些冷了，久久恢覆如常，似有無奈，靜夜裏接了一句，“我知道。”

知道你是真的喜歡。

蘇雲漱視線在洛無雙臉上久久停留之後，偏開了頭，開始整理有些淩亂的思緒。

既然她和蘇白月之間有誤會，既然自己是唯一知道這個誤會的人，為什麽不好好利用呢？

現在他絲毫不擔心他們兩人誤會解開，因為這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如果真的簡單了，他也會讓他變得不簡單的。

只要時機未到，都不可能。

既然本也是一場誤會，都是一場虛幻花月的倒影，都是假的，那還在意什麽？即便是真的，又與此何異？

既然如此，不如棄之，利用之，化為助力，豈不快哉？

對。

翌日，洛無雙起來的時候腦子還是昏昏沈沈的疼，很難受，她端了一杯水喝下，潤了潤幹澀的喉嚨之後才發現，自己竟然躺在自己的床上。

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努力想回憶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貌似自己在喝酒，然後去找殿下喝酒？殿下喝沒喝？應該沒有吧。

她還依稀記得，自己貌似又表白了，也不知道被罵沒有。

因為是宿醉，洛無雙現在頭疼得厲害，索性再次倒在床上，剛躺下，外邊便有人進來了。

來人是大姑姑，洛無雙有些心虛，畢竟酒可是偷的人家的啊。

大姑姑進門見洛無雙醒了，便將手裏的東西放下，關心道：“這是剛熬好醒酒湯，喝了吧。”

洛無雙有些驚訝的看著大姑姑，起身坐好，知道坦白從寬：“姑姑，您的那個酒，我拿了一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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