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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還想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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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還想喜歡他。”她無可奈何的笑了笑,笑容故作輕松,卻怎麽也掩飾不住眼裏的無力疲憊。

她想起從前山寨初見,那個涼如月華寒星的少年,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看到的第一個人,初見,很驚艷。

不過只有一眼,但是就是那一眼,保留著美好期待。

後來到了朱顏閣,花樓裏的姑娘閑來無事便是嗑瓜子談八卦,她也曾在晨起時,於樓上欄桿邊,無意聽說過七皇子的事情。

她們說他驚才絕艷,說他風華溫潤,說他謙和睿智,說他好多好多豐功偉績,說他好多好多風月八卦,當然,那些蔔卦大都是女子主動的新聞。

晨風不醉人,她卻倚在欄桿邊聽得出神,總會不由自主的幻想初見他冷雋的側臉,想他在那些言論裏的模樣,想他若是笑起來,是否有另一番容華。

這種八卦雖然經常聽,但她從來不覺得厭倦,還經常早起特意去聽人談論,這樣久了之後,也對七皇子蘇雲漱也算是了解頗深。

她聽人說他幼時才華方現,但似乎並不是很得寵,聽說賢妃待他少有親情。

聽說他少年時曾訂過一門親事,後來女方一族滿門被抄,這事不了了之。

聽說他從前很不愛說話,不喜歡笑,很少出門,現在好些了。

聽說有一年皇宮陰翳不順,他被送去了佛寺裏祈福,其實就是變相的修行,所有人都以為回宮遙遙無期,然他卻以一曲琴音重回。

聽說他回宮後於詩會上寫了一首詩,詩中有說“一生一代一雙人”“執手白頭老”,那個時候的一生一代一雙人,那個時候的執手到老,多麽難得。

很多人以為他在帝王家,話不過隨口戲言,而且詩文不一定是說他自己,所以這件事無多少人記得。

可她聽了之後,卻怎麽也忘不掉。

她覺得,這樣一個聰明又執著認真的人,一定是一個不錯的人,一個不錯的男人。

每每想起他的樣子和那樣傳言,她總是覺得心中有了信念,她一直覺得真心一定可以打動他,他一定看得到。

到現在,即便被拒絕,她也還想喜歡、念他,他那麽好,她不能不想。

“他很好,我想喜歡他。”她聲音很低,但一字一句,清晰異常,堅定異常。

“既然你想,那就努力去做吧。”他沒有笑,眼裏有些包容的暖意,“只是要是累了,不要強迫自己,世間男子千萬,不是沒有比他好的。”

洛無雙忽然眼眶一濕,聲音帶著隱隱的哭腔,小聲爭辯,“他不一樣的。”

心裏執念了那麽久,怎麽能一樣?

夜色下,蘇雲漱借著昏黃的燭火看著她,她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楚,她每一個細微的神色裏強帶的堅韌他看得到,也知道她是認真的,很認真。

可是蘇白月呢?他不知道啊。

洛無雙很晚才回東宮,那個時候門禁早就過了,她只能在外面大呼小叫讓人給她開門,侍衛一看她滿身濕透,大抵猜到了她因避雨而回來晚了,所以她很順利的進去了。

還好現在是夏天,洛無雙第二天沒有感冒傷風,大姑姑問她為什麽大半夜的跑出去,洛無雙只好如實說是給太子爺送衣服去了,之後大姑姑便沒有計較。

失戀又淋了一夜雨的洛無雙很傷感,於是準備用睡覺來安慰自己受傷的心靈,所以差不多一整天都賴在床上。

昨夜一場大雨洗凈了萬頃碧色,第二天的太陽依舊如同之前一般燦爛,只是讓人覺得幹凈溫和了些,日華浮動花香淺,如罩星蘊。

皇宮琉璃瓦無人看,只有宮外的人才有些閑逸心性。

顧傾城總是喜歡這樣雨霽初晴的日子,連日來壓人的熱氣終於消散於清爽,她站在院子裏,賞這難得的雨後景。

“小姐。”初雪走近顧傾城,“我方才去問了,林小姐好像當真是病了。”

顧傾城收回視線,略有擔憂,“怎麽回事,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

顧傾城和林綰之都是皇城裏風華的女子,兩人都有玲瓏心,敏銳智,林下氣,從前互相引為知己,向來關系不錯。

“聽說林小姐宮宴回去後就閉門謝客,也很少出門,”初雪回憶著打聽來的消息,說,“好像最近才染病的。”

林綰之她是十分了解的,自然也猜得到宮宴上大抵發生了什麽,她心下了然。

晨光熹微,照著花瓣上水滴晶瑩,待一陣風過,靜靜滑落枝頭,而顧傾城似有嘆息的聲音恰時響起:“去準備準備,待會去林府看看。”

到林府的時候顧傾城才知道林綰之的情況,人是沒什麽大毛病的,就是臉色蒼白,不愛說話也不怎吃東西,一天一天的消瘦了下去。

顧傾城被下人引進後院,吩咐初雪在外頭候著,然後一個進了房間。

房間的采光很好,屋裏很亮堂,有鮮妍花朵的淡香,窗戶都開著,偶有風進來。

顧傾城拂開珠簾到了裏間,然後便見到了倚在床頭,視線落在窗外的林綰之。

聽到動靜,林綰之朝顧傾城看去,然後淡淡一笑,“你來了。”

顧傾城走近坐下,看著她依舊姣美卻蒼白的臉色,“怎麽回事,大夫怎麽說,身子可不能一直這樣。”

“還能怎麽樣,”外面晨光透入,映著林綰之有一種獨特的美,她有些滿不在乎,“就這樣了。”

床頭銅鏡裏映出林綰之的臉,那雙眼曾靈動嬌俏、明眸善睞,現在好像覆了一層陰雲,怎麽也沒了從前的模樣。

知道她所思為何,知曉她這般模樣是為什麽,顧傾城沈默了片刻,才說:“你這是何苦。”

似乎被說中了一般,林綰之沒有說話,顧傾城的聲音再次響起:“這麽多年,我雖然沒有看著,但你和他我也清楚,他從來都是心冷的,這些年從來沒有一絲逾越,又怎麽能奢望他就這樣接受。”

“你何苦為了這樣本就不可能的事情,傷了自己。”她嘆息,“為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把自己搞得這般狼狽,而他不會知道,也不會在乎,這樣的人,才最可憐。”

“可憐不可憐,我從來不在乎,只是忍不住難受。”林綰之的話很平靜,但是仔細聽下去,卻帶著深深的愴然憂傷,“他不喜歡我,我也知道,也不奢求他能喜歡我,我只是喜歡他。”

“為他低微,為他難過,為他做什麽我都是願意的,傾城,你不懂的,”她的眸子忽然閃現出靈動光彩,好像從前一般笑著對顧傾城說,“即便委身為塵,我都是高興的,為他甘之如飴。”

顧傾城看著這樣的林綰之,若有所思,半晌才輕輕說:“我是不懂的,也不願意像你這樣。”

“我很難過,我承認。”她將視線投向窗外,似乎看到那個涼月般的少年,小小的身影倔強著在眼裏一點點慢慢長大,於是她唇角眉眼都泛起柔和的笑,“但是我情願如此,也不要不去嘗試。”

她的話似乎是說給自己聽,又好像是說給顧傾城,兩人俱是沈默。

顧傾城離開林府的時候,林綰之起身將她送到院子裏,滿園夏花似錦,兼有蒼翠如碧,兩人就這樣站著,兩道絕色身影淩風而立,沐浴著暖陽,猶如工筆細秒的絕妙畫卷。

林綰之臉色似乎好了些,陰郁在陽光下消散,她在初陽下淺淺含笑,這樣的笑讓顧傾城怔然,她分明看到曾經芳華無限的女子,蒼白著臉,卻笑得很滿足,是另一種她不曾見過的驚艷滿足。

直到坐在回程的馬車裏,顧傾城還在出神,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離開時林綰之那句話:“傾城,你沒有我這樣的難過,就活得很快樂嗎?”

快樂嗎?她第一次在心裏這樣問自己,卻如石子投入心湖,除了漣漪,什麽也不見。

這麽多年,過分清醒冷靜的她,其實早忘了何為快樂,如何快樂。

車馬緩緩,流蘇輕晃,繡簾被外面的風吹起一角,她視線順勢投到外面。

喧囂漸無,微光遺漏湖水之上,風泛起漣漪,瀲灩萬千,像是夏夜裏閃耀的星子。

湖邊是兩行郁郁煙柳,扶風而動,她楞了楞,隨即擡眼看去,果如所料,煙柳掩映下那座精巧的小木樓依舊風雅,但是總覺得,少了什麽。

從前少年小樓之上臨風而立,輕衣緩帶,容華連城,她初回皇城時窺見一瞥,心中一滯,泛起漣漪。

待回過神,便是少年青衣素帶高坐青鬃馬上,一笑傾城。

明明不是多久以前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也是歷歷在目,卻有恍若隔世之感,很遙遠,不真實。

因為可望不可即而遙遠,因為美好若雲端花而不真實,可這世界上確實有這般美好的人。

至少,她見過,記得。

待下馬車,及到府內,便有人通報,有人送東西來了,已在她院內候了多時。

顧傾城略微一驚,稍有不解,領著初雪回了院子,便見到了經常跑腿的小公公,心下便大抵了然。

“可是七皇子讓你來的?”她走過去,聲音淡淡的,腦海裏卻莫名浮現出方才在馬車裏所思所想的一切。

那小公公笑著應是,然後轉身捧出一方木盒,“這是我家殿下吩咐我來送給顧小姐,交代務必要小姐親自收下。”

她凝視了木盒片刻,直接伸手打開,入目是一張精美古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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