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似乎沒有多餘的宮人，四周滿是夜色，寂靜無聲。

洛無雙先是被眼前的景象怔了怔，回神之後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托盤裏的衣服，她撇嘴，“該不會只有我和他兩個人吧？”

只想快點離開，趁著現在蘇槿言應該還在沐浴，得趕快過去放下東西才是，畢竟她可不想在這裏和蘇槿言見面。

一邊想著，洛無雙已經一邊加快了腳步過去，越走近，越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聞，像是冬日寒梅一樣，馨涼，毫無違和的與熱汽相融飄散。

縵外另還設有一架繡紅梅銀綃屏風，洛無雙將衣服放在屏風外的紅木案上，有些心猿意馬的嗅著空氣了飄散的熟悉味道。

這個味道，好像……

不容她繼續想下去，她的視線卻驀然觸及一樣東西。

洛無雙眼睛閃了閃，視線凝在屏風之後的那個東西上。

她努力探頭朝屏風後的案上看去，能清楚的看到，那上面放了一塊玉佩，和上次自己撿的那塊很像。

莫非統領收繳上去以後給了蘇槿言？

“不對啊。”要是真給了蘇槿言，那那個九皇子不得來找自己要東西，自己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出獄。

心裏疑惑漸生，洛無雙不由小聲嘟囔著，努力朝前伸長了脖子去看，可是或許是燈火太暗吧，她看不太清楚。

再說皇子的鸞佩差不多都一個樣子，她看著這個一時間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莫非是自己想多了？

她縮回身子，撓了撓頭，自言自語：“是不是太子啊？”

這要是不是太子，把衣裳送錯了，明天自己還不得被罵死？

視線觸及托盤內的衣裳，洛無雙心一橫，“算了，看看再說。”

洛無雙躡手躡腳的提著裙擺，小心翼翼的繞過那架屏風，貓著腰做賊一樣慢慢往回走，視線緊緊的盯著無風微動的輕紗上，好像要透過紗縵看到裏面的人一樣。

輕紗飄搖，若仙姿清逸，迷蒙混著水汽淺香，讓人生出如置仙境的錯覺來，她視線被飄搖的輕紗遮擋著，但是每朝前走一步，心裏就仍舊緊張一分。

自己這樣，怎麽感覺有點像偷窺？哦，好像本來就是誒。

終於，輕紗盡，泉水現。

洛無雙駐足，透過僅有的一層紗縵努力朝裏面看去，只見得泉水裏不斷有熱氣冒出，水面上漂浮著鮮妍的花瓣。

好香。她深吸一口氣，之前那香味，似乎愈加明顯了起來。

但是，洛無雙還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嗯，偷窺。

這人都沒瞧見，怎麽能算作一次成功的偷窺？

於是乎，洛無雙視線掃阿掃，瞄阿瞄，想看看裏面到底是何人。

然而紗縵影重重，她所能看到的空間有限。

但是洛無雙從來都不是輕易就放棄的人，反而越挫越勇，所以她小心的移著步子，調整著位置，並且動作細微，努力不發出一點聲音。

水面上忽然泛起一陣淺淺的漣漪，花瓣隨著漣漪慢慢朝四周散開，洛無雙眼尖很快捕捉到這一點，並憑借此確定了那人的位置。

她輕手輕腳的走過去，果然便看到了一個人。

背對著自己，並且只能看到肩膀以上的部分。

那人青絲披散在皓白的肩頭，輕輕靠著池壁，背對著她，她實在是看不出那人到底是誰。

要不要到前面去看看？她看了看整個溫泉，有點猶豫，這麽大，這過去了會不會弄出動靜被發現啊？

那還是算了吧，回去了，反正天色也不早了，或許還能去見見雲舒。

雖然心裏仍舊疑惑，但洛無雙不打算繼續耗費時間了，她臉上慢慢展現笑顏，便要擡腳離開，然而還沒走兩步，腳上忽然一疼。

“哎！”下意識一聲驚叫，然後一條腿便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好像是忽然被什麽東西打中了穴一樣，腳上一陣疼一陣麻，一瞬間就好像沒有力氣一樣，接著腿上便是一軟，然後就像現在這樣，直接就半跪了下來。

“還好還好。”洛無雙拍拍胸口，還好這邊的路鋪得很平整，要不然膝蓋可有得疼了。

正在慶幸自己萬幸的時候，洛無雙似乎忘記了，這裏不止她一個人。

“誰？”溫泉裏的人已經被洛無雙之前那一聲給驚擾了。

“額。”洛無雙下意識的捂住嘴，然而事情已晚，她僵硬的轉過身子，直覺一道視線正直直的定著自己，於是擡頭看去，卻驀然撞進一雙冰涼遺世之瞳裏。

“殿，殿下？”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洛無雙睜大了眼睛，看著溫泉裏側頭看著自己的人。

那人墨發松散披肩，微蹙著眉，就這樣與她四目相接，依舊涼如秋雨晚風，而又無塵如雪。

洛無雙已經驚訝得不能言語了，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這裏的人是他？竟然不是蘇槿言？

“出去。”蘇白月眼底都是涼意，映照著洛無雙呆楞的模樣，淡淡說出了這兩個沒有一點情緒的字眼。

“啊？”洛無雙慌忙回神，才想起自己這是在偷窺人家洗澡，最重要是還被人家給發現了。

“哦是，我我這就出去。”尷尬之餘洛無雙不知道眼睛該往那裏放，雖然她也在朱顏閣見過些世面，可是此刻還是忍不住燒紅了臉，忙退出去。

直到退回到屏風之後，洛無雙還是忍不住心跳加速，腦袋也暈乎乎的，她一面努力平覆心緒，一面告訴自己要淡定。

四周夜色不減，岑寂如初，現在蟲鳴在她聽來也有些吵鬧了，片刻，恍惚能聽到屏風後傳來“嘩啦”的水聲，大抵便是他出浴的聲音了。

果然，不一會，穿著雪緞柔裳的蘇白月就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看到洛無雙，似乎一楞，“你還不走？”

“我……”好不容易見著一回，怎麽能說走就走呢，“我，剛才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隨便看看而已，沒想到你會在這裏……”說到最後，洛無雙聲音越來越低。

“不是我，”蘇白月斜她一眼，“你想是誰？”

洛無雙以為他誤會自己是故意到這裏來偷窺的，忙擡頭解釋，“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眼裏有毫不掩飾的焦急，蘇白月淡淡看著沒有回應。

洛無雙忙著解釋自己的清白，視線恍然觸及案上的衣裳，便好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忙喜笑顏開的指著說：“我就是來給太子殿下送衣服的，有人說太子在天信泉，我才過來的。”

順著洛無雙手指的方向看去，蘇白月沒說信與不信，轉身之際開口：“出了這裏，向左直走一百五十步。”

楞了一楞，洛無雙才反應過來，他大抵在說天信泉的位置，但是她哪顧得著那麽多，眼見著自家殿下要走了，她忙上前去拉住：“殿下殿下您先別走啊，咱們聊聊天敘敘舊啊。”

視線靜靜落在她抓著的衣袖上，直到洛無雙悻悻收回手，他才說，卻沒有接她之前的話：“這麽晚了，怎麽是你送衣裳？”

“我……”洛無雙一時語塞，她可不能說自己是因為要偷跑出東宮被抓到，沒有辦法才來跑腿的。

“是碧水閣那次教訓還不夠，所以才又出來亂跑？”細細想來，她好像很喜歡惹事啊，大抵便是這亂跑亂逛的毛病改不了。

過了好一會洛無雙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上次在碧水閣被刺客抓的事情，於是臉上愈加覺得掛不住，“我，我就是送個衣裳，送完就回去。”

“那現在就回去吧。”說完，蘇白月再次欲轉身離開。

“別啊，殿下你不知道，我跟你說啊，我之前坐了好幾次牢呢。”

這話似乎很管用，蘇白月忽然停住了腳步，想到之前她兩次入獄，便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的計劃，想到之前去東宮找她無果。

現在她就在這裏，他可以像之前打算的那樣，告訴她一切真相，然後讓她離開皇宮。

他慢慢轉回身，擡起眼來看著滿臉希冀不安的她，抿了抿薄唇。

“東宮，還好嗎。”他聽見自己平淡的聲音響起。

“嘎？”一瞬呆楞之後，便是一陣欣喜，他這是在關心自己，洛無雙忙不疊說，“還行還行，他們對我都還不錯，不過……”

他看著她，靜靜的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洛無雙臉上微微泛起薄紅，不過好在夜色相遮，她微移開視線，有些不敢直視他，“不過，我還是覺得，淺墨軒……比東宮好。”

蘇白月視線一涼。

洛無雙猶不自知，低頭瞅著自己的鞋尖，繼續說：“那個，殿下你能不能，讓我去淺墨軒？”

蘇白月臉色不變，依舊涼涼的，只是語氣裏藏了一絲冰寒：“東宮的事情，我無權插手，若是自己想做，去盡力爭取便是，別人幫不了你。”

他話雖如此，但是這些對於微芥般存在的下等宮女，如何容易？

“可我真的很想去淺墨軒，很喜……想見……”她咬咬唇，“殿下。”

即便是沒有直說，但是看洛無雙現在的樣子，蘇白月大抵了然。

她想去淺墨軒，她喜歡蘇雲漱？蘇白月因這個想法而皺眉，既然喜歡別人，不去求那人，反而來求自己做什麽？

自己對她，就是利用而已？或者說，她這是厚著臉皮要倒貼著要去淺墨軒，日後若是又出了什麽不好的輿論，自己這邊也少不得受到牽連。

她就從來不為別人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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