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月自然是好看的，他著月白的錦袍亭亭而立，風姿高華凈若天山素蓮，那隱隱的高貴更是天生帝王家帶出的風範。

所謂最是經年色，中宵月華雪，絕色矣。

而另一邊林綰之“皇城第一美人”的稱號當真不是白擔的，美人之美，無雕飾，頰若霞。

此刻的林綰之如開在晨露間的水芙蓉，無多雕飾，渾然出塵，有種世族女子的矜持端莊，卻又不乏貌美嬌艷，尤其臉上如霞的紅暈，更是平添風韻。

方才席間洛無雙已見過其魅力，這次顧傾城又沒有來，所以她此次占盡風華，所有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機會所以人都可拜倒其石榴裙下，所以洛無雙還是有些擔憂自家殿下。

不是擔憂殿下心亂，而是擔憂如此美人用起美人計來，殿下不好應付。

但是，這是都是她瞎想的，所以也就她一個人在這裏所謂幹著急。

林綰之依舊和之前一樣，給人的感覺就是端莊秀麗，也依舊矜持，她合手於腹，微有些頷首，幾乎是有些不敢看站在她對面的蘇白月。

他的冷，她從來都清楚，所以盡管他一句話不說，她也依舊高興，能見到他，她就是高興的。

“殿下，”她咬咬唇，微紅著原本雪白雙頰，“殿下許久不去府內，家父甚是念想殿下，讓我問問殿下，何日再去府內一同研習學理。”

林綰之的父親林丞相博學多識，蘇白月很是敬重之，林丞相對他點播也是頗多，也差不多可以算作是他的師父了。

不過，蘇白月對林丞相敬重僅僅是敬重，對林小姐也僅僅是那種對同一師門的師妹感情，林綰之對他的感情他自然知道，卻沒有想過接受。

“前些日子十一已經同我講過了，只是聽聞林丞相近日身體不適，需要靜養，便不好再去叨擾。”

蘇白月話已至此，林綰之確實不好在繼續這個話題，她捏緊籠在雲袖裏的素手，好半晌，才道，“殿下憂心父親大人，故而不至，難道……難道就不能也為綰之而到府中嗎？”

今日這個宮宴，皇上有意為諸皇子賜婚，她與蘇白月的關系卻一直不即不離，沒有進度，若是今日蘇白月稍微松口，那她其實也可以放下身段，回去讓父親上稟皇上賜婚，一切便可。

這個機會，她不想錯過。

可是，她拉下面子說出口的話，卻沒有換來他的半點反應，他只是沈默。

轉念一想，至少，他沒有馬上拒絕，還是好的，所以兩人就這樣站著，她在等，等他的回答。

對於她來說，等，也是一種莫大的希望。

另一邊的洛無雙卻很看不起兩人的磨嘰，只覺得不幹脆，不爽。很明顯的嘛，看樣子，他也是要拒絕的，拖這麽長幹什麽，想以後舊情覆燃啊？

蘇白月沒有看林綰之，他的視線始終落在遠處蒼邈的青山上，靜靜的落下，沒有因為林綰之一句話而移開。

他看著那蒼翠的山，眼神平靜，“林小姐這話言重了，你我相交不深，若是惹了人言，怕是會汙了小姐清名，那便是大過了。”

相交不深。他在回避。他在……拒絕？

林綰之強自定好心神，維持著臉上的笑意，話已至此，無路可退，今日來找他，她沒想過退路，這些總是要面對的。

“綰之從小與殿下一道長大，自小……自小便心儀殿下，只是殿下一心求學，無心他事，所以綰之一直未言，如今殿下年歲已適，殿下又身為皇家人，總是要娶妻的，”

她頭垂著愈加低，雙頰紅如抹了胭脂，纖指輕絞，似乎因為矜持而不好意思開口，但終究還是繼續說道，“你我昔日又有情誼，娶綰之，總比她人要好。”

她說的這些，是識趣，不是期待他的喜歡，而是自我的一種認清，也是這種認清，讓她覺得自己才是最適合他的那個人。

他何嘗不知道，她的每句話，和他想的都一樣，她是心思通透的女子，她自然也很懂他，她說的這些，其實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但是，身份所累，終成負累。

他不能娶她，也沒有理由娶她。

“林小姐這些話，以後勿要在人前提起了。”

“殿下，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為什麽，難道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她追問，似有不甘，她不相信這般冷若寒梅的他，會輕易動心，畢竟她深有體會。

“你想多了。”淡淡幾字，拂去了多少心意。

她驀然擡起頭，看著他依舊疏離冷淡的臉，“為什麽不是我，你是皇家人，我是重臣之後，我的身份能與你相配，若是不談這些，至少，至少我比別人都了解你，不是嗎。”

“你還不明白嗎。”他終於自遠處收回視線，與她相對而視，“你是林丞相的嫡女，你的身份……原是我不配的。”

“不，我……”她臉上有一瞬欣喜，急忙說，“你母妃是泠妃，雖然已經亡故，但她是蕭家之女，蕭家是三朝重臣，你又得皇上器重，若如此說，當是我配不上……”

她的聲音漸漸變小，最終在他靜靜凝視的目光中停了下來，她似乎也發現了哪裏不對，楞楞的問：“殿下，你到底，什麽……意思？”

“以你的身份與才名，當是要入東宮的。”他很平靜的說著這件明理之人皆知的事，眼裏沒有絲毫波瀾，不過是靜靜陳述一件事，而已。

“東宮？”她輕念一聲，好像想到了什麽，忽然笑了，“顧家還有顧大小姐，嫁入東宮她的身份才名亦是不輸任何名門。”

“你還是不懂。”冰涼的語氣帶著一抹嘆息，悠悠清愁，好像是對一個狂熱追求者的無奈，和對她天真想法的難以奈何，“這次宮宴顧小姐沒有來，立場已經很明顯了……她無意入東宮。”

“可是……”林綰之似乎想要解釋什麽，然而蘇白月卻一句話打斷了她，“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還請林小姐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這就是你一直不肯接受我的原因？”林綰之依舊不死心，她不肯放過任何一個他言語裏的細節，“我的心意你一直都清楚，這麽多年，再無情，也該有情，你就因為這個而拒絕，那麽……我是不是，還有機會，你是不是，或許，也有一點喜歡我？”

她今日就要把一切都說透，不論如何，她都要給自己爭取，哪怕希望渺茫，她不能再逃避了。

不論成敗，她都要一個結果，她不能再等了，也不想再等了，這麽多年，她已經錯過了。

“我想我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好像是不想在繼續這個無謂的話題一般，蘇白月的聲音忽然冷了半分，卻依舊從容自若，“我娶何人，都無所謂，今日我說不娶你，亦是我的意思，無關其他。”

遠遠的，洛無雙把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雖然她也很支持他的選擇，但是還是覺得有些無情，感覺他冷得過了頭。

他說，他娶任何人都無所謂，真的嗎？

正想著，那邊又傳來了林綰之略帶傷心的聲音：“你寧願娶其他人，也不願娶我，到底是因為討厭我，還是因為我的身份？到底是因為什麽？”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不再看林綰之，“不為何，只是想說清楚，不管什麽原因，即便沒有原因，我都不會娶你。”

這話對他來說沒什麽，可以輕而易舉的說出口，可是對於林綰之來說，無疑是殘忍的，蝕骨的疼。

這麽多年的追求等待，到頭來，換來的，不過他一個“不娶”。

寧娶她人，不娶她，不為何。一切簡單明了，僅此，而已。

今天，她本來就沒有給自己留退路，而他的話，也絲毫不肯給她留下奢望。

最後，林綰之留下一句“我知道了”後，就轉身離開，甚至沒有流一滴淚，一直躲在暗處鬼鬼祟祟偷看著其背影的洛無雙，也忍不住為其點讚，雖然表白失敗了，但是至少氣度還在。

蘇白月亦是看著她轉身，看著那平日裏燦爛如驕陽的身影，一步步遠去，他認為，這樣對她，是好的。

但是他不懂，她今日來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他不懂得，她到底有多喜歡他，畢竟他不懂“喜歡”二字。

林綰之的背影挺直，步態依舊端莊，可是那倔強的背影下，有無人能懂的淒涼。

她是喜歡他的，很喜歡，從第一次見就喜歡，她還記得那時的他，也是很冷。

她知道他在宮裏經常受到其它皇子的排擠奚落，嘲他是罪臣之後。而那時的她亦如現在一般，是上流社會裏眾星捧月的對象。

可是，她對他，就是那麽喜歡，一見鐘情，到底比日久生情來得更深，更痛。

她喜歡那時候面對所有而不移志的他，歡喜到林府來找父親求學的他，喜歡後來他母妃一族被還清白，而依舊冷得不驕不躁的他，喜歡受到皇上寵愛而不恃寵而尋仇的他。

從小到大，在他面前，她從來都沒有驕傲，甚至還可以委身為塵，僅僅只是因為喜歡。

可是今天，所有的喜歡都因他一句“不娶”而付諸流水，可惜不得，畢竟沒人會為她可惜。

一切就好一個笑話，好像自己將視若珍寶的東西捧到他面前，那麽小心翼翼，那麽期待他歡喜的目光，可他看也不看一眼，棄如蔽履。

還有那些零落殘破的驕傲，她撿拾起來，拼湊起來，到底還是要的，以後的日子，她只有以驕傲來保護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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