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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初見君,驚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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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大師指點,大師也曾說雲漱心冷,又何懼所謂情劫。”他不以為然。

了塵微一嘆息,蘇雲漱卻神色自若,朝不遠處同樣立在廊下的黑衣男子示意一個眼色,那人便心領神會的上前來,手裏捧著一個制作精細的黑檀木盒,似乎還能聞到絲絲縷縷的檀香。

是何等珍貴之物,才能用如此寸木寸金的黑檀木盒來裝?

蘇雲漱當著了塵的面打開了檀木盒,裏面端然放著數本書冊,紙是上好的雪華箋質地,非一般人能用得起。

蘇雲漱含笑解釋:“今日實在感謝大師指點,雲漱又確實愧疚無法共大師盡興博弈,所以前段時間特意臨了一份《妙法蓮華經》賠罪。”

果然,此話一出,了塵眼裏便是一陣驚喜,他取出一本書冊,翻開於面前,看著書頁上一字字手書的佛經謁語,龍飛鳳舞傲然於上,一時間如獲至寶。

此書,價值千金,或,千金不可易之!

一旁的蘇雲漱倒是不以為然,也不是刻意為了討好什麽,淡淡道:“這是一整套的《妙法蓮華經》手謄本,計八萬字,共分為八冊三十二卷,四卷合訂一冊,故共八冊,望大師莫嫌。”

蘇雲漱才名遠播,不僅詩詞了得,書法也是一絕,西陵書法集大成者的林老先生隱居多年,曾無意見得其字,極讚其書法筆鋒之精妙,稱自己已是不及其功,後又是多少人以千金求一字而不得。

而今,他卻親手臨摹裝訂了一套完整的《妙法蓮華經》,怎能讓他不驚喜?

一套八萬字,確實不是朝夕能臨好的,可見其誠。

了塵是佛門中人,自然不喜身外之物,看來只覺庸俗,佛家人,自然是十分中意佛家經典,此書雖非典藏古籍,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蘇雲漱接過檀木盒,親自送到了塵手中,道:“黑檀木之芳雅致清逸,適合佛門清苑,也是防蟲蛀書上選。”

了塵本想拒絕檀木盒,畢竟他只醉心佛經而已,黑檀木的金貴他是知道的,也不是為了避嫌什麽的,全然是他當真無心此盒,

但是恍然一聽蘇雲漱的話,看著那些質地上乘的雪華箋裝訂而成的經書,其書冊之內一字彌足珍貴,他確實不忍讓其受損絲毫,便沒再推辭了,欣然接過。

待到了塵離開,蘇雲漱還站在廊下,細雨飄絲,帶著點點寒意,打濕花瓣,任其零落。

大德寺不僅能祈禱平安護佑,還能祈求姻緣,故其寺院內種有一棵姻緣樹,其枝葉繁茂,上系著代表姻緣的紅綢,信徒萬千,其旁更有桃樹百株,三月末芳菲將盡,嬌紅片片落下。

他站立廊下,瓦檐上積雨滴答而下,院內細雨飄絲,將盡未盡,不遠處,有人執了簽牌系上紅綢,朝著姻緣樹高處扔去,欲圖將其掛到最顯眼最高處。

他笑了笑,笑意不明,隨後執傘走下階梯,也取了一塊簽牌,卻沒有在上面寫下任何有關所求姻緣的字。

系上紅綢,就這樣隨意一拋,輕擲而去,弧度優美,繼而落在最頂端。

他的姻緣,從來不由任何人,其實就是,沒有姻緣。

即成佳話,不過一場空,一切一場空罷了,即便最顯眼招搖,引得所有人羨慕,可是也是一個空殼——就像那遙掛於樹頂的簽牌。

他轉身,入了桃花林。

恰巧風動,搖下落英千萬,涼雨洗就的桃花,帶著晶瑩的水滴,就翩然落於他身側,落於撐開的傘面上。

這一切的風景,可以入畫,這畫,入了他人之眼。

他方才所站的長廊另一頭,此刻立著一位素衣女子,清絕悠然,靜掩芳華,她似乎有些出神了,眼睛怔怔的看著院內桃樹下,那執傘而立雪衣素帶靜然而立的人。

她一直站在這裏,看著他拋擲簽牌於樹頂,看著他盡入芳菲衣染香,看著,眼裏有了驚艷。

到底是一個怎麽的人,一舉一動牽動風華,一顰一笑惹人遐思,其周身的矜貴與俗世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他不一樣,他,不一樣。

到底哪裏不一樣,給人的感覺不一樣?還是僅僅是因為長相的原因而已?

他手裏繪了寒梅的油紙傘似乎也不再尋常,上面的梅花傲骨嶙嶙,逼真非常,似乎能讓人聞到淡雅的梅花香氣。

他側對著她,那一簾傘面上已經落了好些桃花瓣,遙遙的,她看著他伸出手來,似乎是想要接住面前的花瓣。

這似乎是一幅凝固的上古仙卷,他的動作很緩,或許只是快得不經意,讓人措手不及,似乎只是一個不經意的動作,他指尖的一朵桃花已經不見,掠出了數十米之外。

那裏,有一只新燕低飛,似乎也是為了眼前的美景,而停留在了一根樹枝上,不知是誰的簽牌不小心扔了過去,幾乎就要砸到那似乎還不知情的新燕,也幾乎是在那麽一瞬間,一朵桃花擋開了那簽牌,而燕未驚。

他始終立在花雨裏,擎著一柄油紙傘,靜靜的,看著面前花落,看著腳下鋪起一層花瓣,然後一個動作,指尖飛花,就看著那簽牌自空中落下,發出輕響,湛起落蕊。

他的漫不經心,讓她驚異,他的一舉一動,讓她驚艷。

他身側似有清風,離開的背影,亭亭欣長,讓人以為是不知哪處的仙人,就要離開凡俗,去往九天。

“小姐?”

“……嗯?什麽?”顧傾城回過神,看著身邊尋來的小侍女初雪,還有些不知所以。

“小姐看什麽呢,這般出神?”說罷,初雪也順著她方才的視線看去,只看到滿庭落花,還有那棵巨大的姻緣樹。

“沒什麽。”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裏早已一片清明自持,縱然腦海裏有揮之不去的絕代身影,她亦如尋常般澹然。

初雪卻註意不得這麽多東西,聯想到近日自家小姐到這大德寺來的原因,只以為她也在為那所謂姻緣出神,也是少女心性,於是便忍不住提議道:“小姐,不如我們也去那邊求個簽牌掛上吧,聽說很靈的。”

顧傾城本想拒絕的,可是想了想,還是淡淡笑應:“走吧。”

初雪跟著顧傾城一道來到了姻緣樹下,初雪伶俐的遞給顧傾城一塊簽牌,她接過,執了一旁的紫毫,只沈吟須臾便緩緩落墨。

初雪比顧傾城小幾歲,粉嫩嫩的小女娃當真好似初雪,看著讓人喜歡,她偏著頭看著簽牌上的字,卻最終只是皺了皺眉,大抵是不太懂得其間意思。

顧傾城親手取過紅綢系好簽牌,然後仰頭看到樹頂端那塊空白的簽牌,也不知在想些什麽,眼裏似乎閃過暢達的惋然,隨後她走近姻緣樹,將簽牌掛在了底端觸手可及的地方。

一切,她都要自己掌握。

待到兩人離開,香客漸散去,那垂於低椏的簽牌隨風微動,稍顯伶仃,上面墨跡已幹,簪花小楷般娟秀靈逸的字體讓人忍不住稱其書法之精妙,其字不似尋常閨閣女子筆觸,比小家碧玉多一分端淑雅致,又比大家閨秀多一分灑脫不羈,皇城第一才女之名,當之無愧。

其上寥寥數字,卻見其傲骨心性,上題:我心悅之心悅我。

我心悅之,心悅我。

今夜未雨,洛無雙便又去碰運氣,看看能否遇到雲舒。

她運氣不錯,還未至小亭,便已經聽到了渺遠空絕的琴音。

“能奏此弦音者,唯雲舒而已!”她笑著打了個響指,加快了腳步去尋雲舒。

果不其然,遠遠的,她便見到撫琴於亭內的雲舒,姿容依舊,飄然若謫仙,她再次驚艷了一把。

“你在啊。”她上前入亭,對他一笑後便蹲在他身側,看著那七弦精雕古琴。

他玉白修長的手指撫在鳳弦之上,自其間奏出清泉般甘醴的琴音,與上次的琴音不同,這次聽著,讓人舒心,似乎能感受到琴聲內蘊含的淡淡悅然。

他雙目盯著面前的琴,彈得十分認真,沒有回答洛無雙的話,洛無雙靜靜的聽著著琴音,欣賞著他彈琴的修長手指,也沒再出聲打擾他。

最後一個弦音落下,終此一曲,他才悠然擡手理袖,說道:“你可來晚了。”

他的聲音很好聽,和方才那絕妙的琴音如出一脈,聽來可讓人忘憂入神。

“什麽晚了?”她有些不解的看著他,“沒晚啊,你不是還在嗎?”

“我是說,你晚了幾個晚上。”那天相見之後,就是今日才算再見,確實晚了好幾個晚上。

“我有點事情耽擱了,姑姑不讓我出來。”想了想,她又解釋,“但是我昨天一出來,晚上就立馬來找,但是走到半路下雨了,我也沒辦法啊。”

畢竟以後還要找他幫忙的,可不能留下壞印象讓他覺得自己是個不靠譜的人。

蘇雲漱點點頭,似乎是信了,“那倒是情有可原的。”

“那是那是,我也不是故意失約的。”她討好似的笑了笑,暗瞥見其眉目自若,唇帶淺弧,料來心情不錯,遂試探般說到,“誒,那個,我問你個事唄。”

見他沒有拒絕,她喜滋滋的問道:“嗯,就是七皇子他最常幹什麽事?”

自己最常幹的事情?

聽此言,蘇雲漱的眉頭一挑,看向洛無雙的眼裏似藏著深深的笑意。

洛無雙不懼此目光,繼續厚著臉皮問:“還有,就是七皇子他喜歡什麽,我要怎麽才能見到他。”

如此直言,他失笑,暖暖點亮夜空,他說:“你問這些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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