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的西鉞門，你們還是秀女，沒有位分，所以得步行去起秀苑，可得懂規矩，不要亂走，跟緊了。”一個接應而來的公公翹著蘭花指，尖細的聲音格外突出，末了還不忘恐嚇般道，“若是壞了規矩，治起罪來便是誰也救不得的。”

秀女一聽，一行人忙住口低頭，立馬規矩起來，就連平時因著家世而高傲些的，也不敢再東張西望。

公公滿意一笑，遂整理好隊伍，帶著一群秀女前走。

秀女一共排了兩排，洛無雙偷偷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上百人，心想著這皇上日子就是好，年事都那麽高了，還有這麽一群年華正好的美人願意死心塌地的來。

皇宮闊大，朱墻宮道交錯，這麽一行各色鮮妍純澈的姑娘細步緩行，倒還真的一道不錯的風景。

一行人很快到了新晉秀女的居所——起秀苑。

公公把她們交給了四個姑姑之後，只吩咐叮囑幾句便離開了。

起秀苑很大，分為東、西、南、北四個院落，每個院落分配一名教習姑姑，負責教新來的秀女規矩和琴棋書畫等。

洛無雙被分配到南苑，水凝在西院。

南院的秦姑姑也算是好相處，只要安分一點，不要做些刻意惹人討厭的張揚動作，她都是笑意盈盈的，畢竟到這裏來的人可都是未來的娘娘，太過認真苛責總歸是不好的。

其實，在皇宮的日子真的是很無味的。

除了每天學習禮儀，然後就是彈彈琴，練練秀工，最後便是各種小道八卦了。

學習禮儀還算簡單，洛無雙在朱顏閣的時候也被陳姨逼著學了幾天琴，算是有點基礎，琴技也不至於丟人。

秦姑姑對她並未表現出歡喜的樣子，但好在因為她認真，所以秦姑姑也沒有討厭她的表現。

每天練習的時間是上午兩個時辰，下午一個時辰，其餘時間都是自行分配的休息時間。

一日，教習完畢，所有秀女就聚在一起八卦，畢竟剛進宮，什麽都覺得新鮮。

“我聽說皇上喜歡腰細多藝的女子，宮裏受寵的蘭妃娘娘就是靠著一曲落霞舞博得皇上恩寵的。”

一女子語氣滿是羨慕，說完便看向一旁一個俏麗女子說到，“要我說啊，這南院舞跳得最好的就屬嫣然了。”

俏麗女子臉上顯出些許大家閨秀的傲氣，絲毫沒有因被誇讚而顯出謙虛，唇邊始終是很適度的笑，此人正是許嫣然，也就是那日在驛館落下簪子被水凝踩到的那位女子。

洛無雙後來才知道自己和她一個院子，但是不是同一個房間，那個許嫣然家世是真的好，衣著打扮自然也是最好，長得也算是國色天香，不過她看人總是橫著眼，對洛無雙更是高姿態，似乎還在對那天的事情耿耿於懷，不過因為她嘴甜，說話什麽的都十分合宜，所以秦姑姑倒是挺喜歡她，而一眾秀女更是對她如眾星捧月般。

一群人圍在一起，連連附和讚同女子的話，直像要把許嫣然誇成一朵花一樣。

“我也聽人說過，皇上還讚一妃子‘瞳若秋水不染塵’，想來皇上定然也是喜歡眼睛好看的女子的。”語氣微微有些惋惜，似乎是在遺憾自己眼睛不夠好看，遂又想到了什麽般，看向角落裏的洛無雙，說到，“我看洛瀟湘的眼睛倒是生得好看呢。”

忽然被這麽一提名，洛無雙到還真實有些無措，只能幹笑兩聲，回道，“哪裏哪裏，我就是眼睛有點腫，看起來才大些的，還是許小姐的眼睛好看，嗯，那什麽，哦就是‘瞳不落塵’挺適合她的。”

“就是就是，還是嫣然最好看。”

其餘一眾秀女似乎也不認可洛無雙眼睛好看，對於洛無雙說的那些話只當她算是識趣，可是眼裏還是免不了對洛無雙有些看不起。

只是因為南院住的秀女全是官家小姐，每一個多少都是有些身份的。

而此刻身為洛瀟湘的洛無雙完全是個例外，因為她已經父母雙亡了，對於她這個朝臣遺女眾人很是不買賬，畢竟她既沒有身份也沒有錢財，長得也不是如何傾國傾城，在一眾花容月貌又多才多藝的秀女裏面確實不出挑，入宮這個機會就好像是皇帝的施舍。

平時洛無雙的衣裳也是最素雅普通，就連南院分配的幾個宮女似乎也有些瞧不上她。

不過，既然她人看不起她，她也不想強求，畢竟她只是到皇宮來混吃喝混日子的，對那個早已年過半百的西陵帝絲毫沒有心思。

出神間，那邊秀女們不知道又在談論什麽，個個都掩嘴而笑，好像明天就能見到她們朝思暮想的皇上般。

接下來的話題按照往日的套路，每一件事都必扯上許嫣然，然後順帶一番讚美，而許嫣然則依就理所當然的模樣，格外有優越感。

對於南院每天都有的談論皇帝的八卦會談，洛無雙實在已經不感冒，也就一個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裏做自己的事情，偶爾聽著那邊熱火朝天且帶著刻意奉承的聲音。

轉眼間，入宮已經一月有餘了，起先還躍躍欲試的好些美人都已經蔫了下來，磨了這麽一個月，大家也都沒了最初的興致了。

因為經過這麽一個月的八卦了解，她們才大抵知道了自己現在處境是真的比較困難。

皇帝年事已高，這是大家都知道，雖然太子比較好色，但是西陵帝還算是明君且不圖美色，現在已經暮年，自然更是無心後宮中事，這次這批秀女能夠被選中的幾率就愈加的小，若是選不中，便只能留在皇宮內做個普通宮女，運氣好的說不定被什麽皇子選中可以做個妾室，若是運氣差的，就真的只能蹉跎著過時日了。

殘落流霞萬丈，暮雲眷眷，燒雲橘紅得染了遠山黛。

“瀟湘。”

聽到聲音，正在整理床鋪的洛無雙轉頭看去，說話的是一個長相清秀端莊的秀女——鄭妍，鄭妍是官家小姐，平實卻沒什麽架子，很好相處，和洛瀟湘加上其他兩人住在一個房間，關系還算不錯。

“嗯，什麽事？”

“姑姑讓你去成合殿那邊。”鄭妍說，“好像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吧。”

“成合殿？可是我不知道成合殿在哪啊？”洛無雙直接說出心裏疑惑，“再說姑姑平時不是不讓我們出起秀苑的嗎？”

“是玉苓今日生病了，姑姑才讓你去的。”鄭妍解釋。

玉苓是秦姑姑身邊的一個宮女，洛無雙知道。

“可……”洛無雙看了看屋外，天色有些陰沈，暮色已收，夜將至，確實不是出去的好時間，“可是天色已經有些晚了，出去可以嗎？”

她還是說出了心裏的疑慮。

“是姑姑讓你去的，當然可以，若是不去，可是會惹姑姑生氣的。”鄭妍說完，也看了看天色，似有些擔憂，“你還是快點去吧，趁著天還沒全黑，也能早去早回。”

洛無雙想了想，覺得有些道理，便答了一聲後離開了，全然未曾看到鄭妍眼裏得逞般的笑意。

她是真的不知道成合殿在哪，於是一路打聽，好一會才找到，而到的時候天色早已暗了下來，只能借著月光和宮道上的紗燈才能辯清路徑。

成合殿的門是閉著的，洛無雙便站在外面等姑姑，順便也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這裏貌似有些冷清，宮燈也沒有幾盞，閃微弱的光。

等了半晌，洛無雙一個人沒有見到。

不會是忘記了吧？要不然就是自己來的太晚了，姑姑早已經走了？

擡頭望了望天，有風吹來，她抱緊了肩膀，輕輕“嘶”了一聲之後，決定回起秀苑，不然這人沒等到，自己非感冒了不可。

轉頭剛走了沒幾步，恍然便見著前面一抹娉婷裊娜的身影，手裏提著一盞淺淡光暈的宮燈。

莫不是這宮裏的哪位娘娘？思索片刻，待那人走近，洛無雙還是低頭行禮道：“參見娘娘。”

那人註意到洛無雙，停在了洛無雙面前。

洛無雙低著頭，只看到面前是一雙繡花紈鞋，因為夜色較深，所以看不清上面繡的什麽，只能看到繡鞋之上的裊裊的裙擺，看著十分華美。

“你是新來的宮女？”那人開口，聲音嬌媚，不徐不疾，自有風韻。

若是說自己是秀女，半夜三更在這裏的話多半會引來麻煩，所以洛無雙點頭，“回娘娘，奴婢確實是新來的。”

“起來吧。”女子發話，待洛無雙起身後，女子才接著說，“今夜本宮去給皇上送補湯，正愁沒個侍奉的人，你且隨我一道吧。”

見著女子手裏托盤內放著的湯盅，洛無雙本想拒絕，可是奈何人家是娘娘，她也不敢多說什麽，只能保持著神色說道：“是。”

然後自女子手裏接過了托盤和宮燈，跟著女子的步伐離開了。

洛無雙跟在女子的身後走著，思緒卻早已不知飄到了多遠，想著若是自己離開了姑姑又來了，然後找不到自己該怎麽辦？

不過轉念一想，若是姑姑知道自己是跟著娘娘去給皇上送湯怕是也不會怪罪吧？

這樣想著，洛無雙稍稍放下心來，開始悄悄打量起前面的女子來了。

娘娘的姿色定然不差，方才雖然沒有看清卻也模糊的瞧見了神韻，確實是個美人，身形也是不錯，夜色下只能勉強看到身上的衣裙繁覆精致。

正出神，女子帶著洛無雙走到了一個小樓，她轉頭對著洛無雙一笑：“這是觀月樓，皇上就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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