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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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是一年中暗夜最長的一天。

或許這會是張起靈人生中最難熬的一天。

張起靈無法用語言描述他看到空無一人的房間時的心情。整潔的臥室昭示著主人的徹夜未歸。

將手中的鑰匙交還給門衛後,張起靈獨自一人回到車上死死鎖住了車門。密閉的空間裏,被釋放的情緒不會被傳遞到外界,這多少會令他安心一些。

地下車庫昏暗的燈光中,張起靈垂下眸子。之前被狠狠抑制住的猛烈的情緒瞬間如洪流般湧上心頭。

震驚。惶恐。慟然。紛沓而至。

全部都是最洶湧的情緒,卻又遠不止這些。

身體裏似乎有什麽崩塌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絕不僅僅是一句關心則亂就能概括平覆得了的,然而最悲劇的卻是眼前的一切歸根結底卻又脫不出這個範疇。

他手機裏存著昨晚從吳邪辦公桌上的文檔中謄下的電話號碼,卻無法撥出。他不敢,並不是因為不相信吳邪。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社會無意識」並不是對自己完全無作用的。即便張起靈不願承認,但他的的確確時刻都要顧及著吳邪的情緒。

間接的壓迫,有時會令人更感沈重。

張起靈忽然意識到原來自己早已如強弩之末,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這顆心就會以摧枯拉朽之勢被毀滅。

足夠安靜的人並不一定有與之相匹的堅強。有些時候,人們有多安靜,就有多不安。

那麽小心翼翼地觸碰著這個世界,並不是沒有原因的。

盡管內心驚濤駭浪不斷,但張起靈面上依舊維持著鎮定的神情。他終歸是這種人,否則也不會強自默忍這許久。

張起靈曾認真做過類似的心理建設,他設想過自己面臨這一切時可能的情緒。他想,對方如果是吳邪,自己可能會徹底崩潰,也可能會流淚。但如今這些都沒有被呈現。

張起靈拭了下眼角。那裏甚至連水跡都不曾有過。

安靜也是一種習慣。久而久之,也就難以改變。而唯一能改變這一切的人,不會前來,讓這變化發生。

張起靈扣緊安全帶,沒有發動汽車,而是靜靜闔上雙眸。

這些年裏,吳邪的一顰一笑都被銘刻在了自己的腦海中。他扯領帶時的姿態,閑話玩笑時的風趣,淡笑抿茶的模樣,甚至搞定case後的展顏一笑,張起靈都能清晰地憶起。

工作中他是睿智溫和的年輕上司。生活中則是偶爾脆弱的大男孩。

洞明洗練,然不世故。有所秉持,無傷他人。

吳邪的這些品質讓張起靈格外珍視。張起靈在幾番猶豫之後甚至一度覺得,只要自己能夠一直在身旁看著他就已經足夠了。張起靈以為,這並不算一種缺位,畢竟自己始終都在。

美好的東西不必屬於自己,只要存在就可以了。當時張起靈確是這樣想的。

然而今天的一切卻無一不在印證著,他辦不到。

他根本辦不到。

張起靈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了空無一人的副駕駛座位上。

幽閉的空間內,一串起落隙微流美圓轉的鋼琴音符忽然溢出,打破了車廂內原本的寂靜。

這是吳邪前些日子替張起靈選定的手機鈴聲。當時張起靈剛剛換掉舊式手機,新買的智能機又不太會用,於是便借此機會向吳邪求教。吳邪一副包教包會的模樣講完基礎操作後,順手替他選了一支兩人都十分欣賞的鋼琴曲作為手機鈴聲。

空靈的琴聲並不能即刻救贖張起靈被俗世業火炙烤著的靈魂,卻可以助他靜心。

張起靈定了定神,取出了西裝口袋裏的電話。在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後,他的神色愈發沈靜,整個人忽然靜如玄秘磁石,內斂收持至無以覆加。

屏幕上跳躍著清晰的熒光提示——

來電人:吳邪。

張起靈凝視了一會兒屏幕後接起了電話,隨即皺起了眉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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