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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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潤輕輕摩擦著手中的照片,已經發舊的照片經歷著歲月的洗禮顯得更加蒼白無力。照片上的女人容顏秀麗,笑容明艷,穿著樸素的衣服,帶著遮陽的粉色帽子,正墊著腳伸長手臂拘著樹上的橙子。

“橙子就和人一樣,在它尚未成熟的時候被強行摘下,只能酸倒吃橙子的人。可是,如果有耐心等到它成熟之後再摘下,它反而可以甜到你的心裏。”女人溫柔的聲音環繞在他的耳邊,眼前仿佛還能看到她說這些時的神態。

金南潤的雙眼有些濕潤,他用蒼老的聲音低低的呢喃道:“要是你的話,會怎麽做?是成全他們,還是讓他們再也不要相見?”

半晌,他忽然又無奈的笑到:“如果是你,只要元兒撒撒嬌,就一定會同意的吧。元兒啊……”他的目光忽然悲傷了起來,“自從你離開後,元兒就再也沒有對我撒過嬌啊。”

窗外傳來一陣停車的聲音。他收起照片,費力的撐起拐杖,走到窗邊。

樓下,金嘆正從車裏出來,金元隨著他關車門的聲音也開門下了車。

金嘆立刻狗腿的繞到他身後,關好車門,又蹭到他身邊,似乎想要拉他的手。

金元淡淡的一暼,金嘆只好乖乖跟在他身後,進了大門。

金南潤從樓上看到這一幕,不禁失笑,到很快又重新恢覆了冰冷的面容。他感覺到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重重的摩擦起手中的拐杖。

不多時,身後的房門被打開了,緊接著金元清冷的聲線響了起來:“父親。”

“父親。”少年跟著說到。

金南潤沒有回頭,淡淡的開口道:“跪下。”

“什麽?”少年的聲音透露著疑惑。

倒是金元,在接到命令後直接跪在了地上。

“哥……”又是膝蓋磕在地板上的聲音。

金南潤深吸一口氣,繼續說:“知道我為什麽讓你跪下嗎?”

金元低著頭:“知道。”

“為什麽?原因你自己說出來。”

“……”

金元依舊低著頭,似乎不想說什麽。或者,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父親……”金嘆直起身子,焦急的說到。

金南潤目光一凜,提高了音量:“我在問你哥,你給我安靜的在一邊跪著。”

金嘆皺起眉,不再說話,只能目不轉睛的看著金元。

金南潤轉過身,怒道:“怎麽?說不出來了?還是沒臉告訴我!擡起頭!金家的孩子不允許在任何時候低頭!”

金元聞聲,將頭擡了起來。出乎金南潤和金嘆的預料,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原以為的尷尬,憂郁,或者是敵意,憤怒,通通都沒有。他只是冰著一張臉,面無表情。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就在金南潤以為金元不會開口的時候,金元卻低聲問他:“父親,你愛過母親,對吧。”

金南潤一時發楞,卻很快的答道:“你母親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金嘆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淒涼。

“你愛她,那你懂她嗎?”金元繼續問道。

金南潤無言的看著他,良久,嘆了口氣:“我以為我懂她。”

“可你並不懂她。”金元道:“你只是愛她,可是偏偏是你的愛害苦了她。”

金南潤的眼睛透著悲傷,他的兩鬢蒼白,此時此刻更加顯得他蒼老。

“母親喜歡的生活是無憂無慮的鄉村生活,她喜歡釀酒,喜歡穿肥大的褲子,喜歡每天和心愛的人一起看日出日落。

但是她卻愛上了父親你,所以她拋棄了自己所喜歡的生活,跟著父親來到了金家。沒有任何背景的身份,不懂得察言觀色,不明白韓國覆雜的禮儀。令人窒息的婆媳關系,在金家最覆雜的時候時時刻刻擔心父親你的安危,還要照顧保護年幼的我。一切的一切壓的她都要喘不過氣來。可是父親您總是那麽忙,不能回家,各種各樣的應酬,就算是回來也會帶著的滿身酒氣,還有那些為了或錢或勢往您身邊靠的女人。

其實母親要求的並不多,她只是希望您能在每天按時回家,和她一同吃一頓晚餐,然後帶著她和我一起看看夕陽西下。她總是說您愛她,比任何人都要愛她,所以她所忍受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的。但是,為什麽這一切要在母親死後而改變?

娶了二夫人還不夠,還在外面和另一個女人有了孩子。我記得小時候您對我說過,您這一輩子就只會有我一個兒子,只會疼愛我一個人。可是卻在母親死後的第三年帶回了另外一個兒子。這些年來我對金嘆的怨恨您不是不知道,但是您卻容忍了,我知道您是因為覺得虧欠我,但是同樣您也覺得虧欠了金嘆。所以這些年來,您對我和金嘆的態度都是不同的。

我問您還記得您在小時候叫我發的誓言。不管您記不記得,我都一直銘記在心。您說要我一輩子守護帝國集團,只要有我在,就要將帝國集團發揚光大。我懷著這個誓言,心裏有比天還高的抱負。我盡心竭力的對待每一個業務,每一個客戶,可是我所做的一切努力似乎在您眼中什麽都不算。您永遠都不願意去認同我。

我一個人在這條路上走了一年又一年,有多累,多苦您從來都不知道。從前還有賢珠在我身後支持我,她或許不是一個適合我的人,但至少她能懂我。可是您卻親手將她從我身邊帶走。於是這條路上又重新剩下了我一個人。我以為我註定要一個人走到最後。可是……可是……”

“可是我卻十分厚臉皮的闖進了你的小路。”金嘆跪在他身邊,笑到。

金元轉頭看他,少年栗色的頭發在陽光下散發著一團柔柔的光,溫暖人心。

“你知道嗎?小時候我怕你怕的要命,你從來不對我說話,更別提笑了。保姆告訴我你很兇,叫我看到你都要繞道走。可是,就是這樣一個可怕的你,卻願意在雨夜裏陪我睡覺,不讓我一個人呆在黑夜裏。會跑遍整個宴會只因為擔心我被人拐走。雖然很討厭我,卻又口是心非的擔心我。會因為我生病陪在我床前,會因為我煩心安靜的聽我發牢騷,會因為我的考試排名而生氣,會因為擔心我和人在酒吧拼酒,明明不會喝,卻硬是一杯一杯的喝掉。”他說著,伸出一只手握住金元的手,十指相扣。“而這些,我都記得一清二楚。所以啊,不要總是擔心會一個人有到最後,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金元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嘴角不禁泛起一絲笑意。金嘆一見到他笑,立刻歡快的裂開嘴,另一只手緊緊的覆在他們十指緊扣的那只手上。

金南潤看著他們相交的手,嘴角微微顫抖,手中的拐杖重重的在地上一磕:“你們知道你們現在在說些什麽嗎?不僅同性相戀,而且······而且······你們是兄弟啊!怎麽可以做出這種有違人倫的事情!這件事傳出去後,帝國集團要怎麽在商界發展下去!而你們,你們又怎麽對待以後的流言蜚語!等到你們因為世俗被折磨的遍體鱗傷後再後悔,就在也來不及了!”

金嘆擡起頭看向他:“父親,我的確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我只知道,要是現在放手,我以後的日子一定會在悔恨當中度過。我不想要帶著遺憾生活。所以,我現在只想問您,我和金元之間的事,您同不同意。”

“要是我不同意呢?”金南潤厲聲道。

金嘆的目光堅定:“其實,無論您同不同意,我都會和金元在一起。之所以想要詢問您的意見,只是想要得到您的祝福。我相信,世界上任何一個孩子都會希望得到一個被父母祝福的婚禮。更何況,”他笑的仿佛一只偷了腥的貓,“更何況,還是兩個孩子。”

金南潤有一瞬間的恍惚,他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兩個孩子,心頭不住的顫抖。金元成熟穩重,辦事果斷,但是為人處世過於偏激,很容易在商場上樹敵。而金嘆,雖然還年幼,但深谙為人處事之道,跟在他身邊的人總是會莫名的被他這種純粹的性質吸引。有金嘆在金元的身邊,只會讓帝國集團更加繁榮。但是······他的目光終究還是沈了下來。

“真是,我還真是白養了個兒子啊!臭小子!”韓愛琦突然推門而入,怒氣沖沖的對金嘆吼道。

“媽······”金嘆沒想到韓愛琦會突然闖進來,有一瞬間的驚訝,但很快就恢覆過來,笑道:“媽媽,快來幫我啊!”

金元轉過頭,疑惑的看著他。

金嘆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我媽早就知道我暗戀你的事,而且她一定會幫忙的。”

金元的眼裏還是有很多疑惑,但是見韓愛琦怒氣沖沖的看著自己,也不好說什麽,只能漠然的回視她的目光。

“你現在是和嘆兒在一起嗎?”韓愛琦直直的盯著金元看。

金元眉頭微微一皺,冷聲道:“沒有。”

“什麽?!”金嘆忽然一把拉住他的手,死死地攥在懷裏:“怎麽沒有!現在這種狀況你是想要退出嗎?”

金元白了他一眼,冷笑道:“我似乎從來沒有說過要和你在一起,而且,你也從來沒問過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所以我說,沒有。”

金嘆焦急了一會,忽然反應過來,瞇著眼道:“哦,那現在問還趕趟吧?”

金元一楞,還沒明白金嘆在說些什麽,被禁握在對方手裏的手就被用力一帶,金元順勢向前傾去,接著唇上就傳來一陣溫熱。

伴隨著韓愛琦低聲的尖叫,金嘆閉著眼,專心致志的吻著懷裏的人。

金南潤身體僵硬了好半天才緩過來,臉色頓時煞白。

半晌,金嘆才重新擡起頭,看著還沒恢覆過來的金元笑道:“現在我們是在一起了吧?”

金元眨眨眼,沒出聲。只有他自己知道身子早就僵硬的不會動了。

“你這混小子······”韓愛琦好像害羞似的四處亂看起來,隨後一轉身朝門外走去,嘴裏嚷道:“隨你們的便好了!要怎麽樣都和我沒關系,真是,孩子大了不由人!不過還好都是自家的孩子,不用擔心離開家了。”

金南潤默默的聽著女人仿佛是不經意間說出的話,知道她實際上是說給他聽的。他看著還在互相看著對方的兩個自己最愛的孩子,無奈的嘆口氣,道:“你們現在從這裏離開,我現在不想見到你們。”

金嘆擡頭看了看他,站起身,有一把將金元拉了起來,笑道:“那我們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吧,父親。”

金南潤擺擺手,重新坐回沙發上,示意他們離開。

金元看著獨自坐在沙發上的父親,心裏很不是滋味。金嘆拉著他向前走,一邊走一邊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放心吧,父親會同意的,雖然他現在有些接受不了。但最後他一定會妥協的。”

他說話間不住的往金元耳朵裏吹著氣,看到金元耳朵後微微泛紅,心情極好的加快了腳步。

金元在房門關上之前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金南潤。金南潤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書房內,背對著光,顯得格外孤單寂寞。他回頭看著滿臉笑容的金嘆,不禁收緊了被金嘆牢牢抓在手裏的手。

至少,我不會像父親一樣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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