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嗒嗒嗒……

又有二人一馬疾馳而來。

待近了，沒背上豁然是佟姜戈和柴日進。

當他們二人趕到時，皚皚雪地上，躺著一男一女兩個人。

佟姜戈坐在馬背上，坐得高看得遠，遠遠瞧見身著霞衣的女子豁然是楊霞，而她身邊躺著的男子，正是白印。

“他們？”

“我們終歸還是來晚了一步。”

佟姜戈喉頭一緊，眼睛且幹，且澀，瞬間有了濕意，喉嚨痛得已經說不出話來。

聞人臻和楊霽以及戚繁笙三人就圍站在白印和楊霞身邊，靜靜的看著他們。

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已然覆蓋了他們的身體。

籲——

柴日進勒馬，舉目望過來，瞠目結舌。

佟姜戈心緒難平，左腿又有傷，下馬時拉扯到腿上的傷，痛得她，噙在眼眶的淚終還是落了下來。

柴日進聽到她的吸氣聲，躍下馬背，抱她下馬，扶著她過去。

聞人臻偏頭過來，一臉沈痛，看著她。

佟姜戈緊咬了嘴唇，亦回望他，眸中的愧色令他心頭一悸，緊走兩步，自柴日進手中接過她，將她緊緊擁在懷裏：“不要過去。”

“讓我過去。”

“我再說一遍，讓我過去。”

“阿姜……”聞人臻抱得她很緊，就是不松手。

佟姜戈握拳，一拳一拳捶打在他胸口，痛哭流涕，一個勁問他：“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

“我要去問他，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個他，無疑指代她皇上表哥，徽宗。

他成全了他們所有人，唯獨容不下一個白印。

聞人臻深深閉了眼，“他從來都是這樣的人，是我疏忽了。”

戚繁笙怔然，幽幽道：“阿婆說得對，她健在，表哥和阿姜尚可得到阿婆庇護，倘若阿婆一旦歸天，那麽你們又將……”戚繁笙已經無法想象。

楊霽突然轉身，拎過他馬上的包裹，塞給聞人臻：“你們現在就走。”

聞人臻鏘然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柴日進自身上摸出一封信遞給佟姜戈：“這是阿婆給你的，你一看便知。”

“阿婆？”

“就在剛剛出門時，阿婆偷偷塞給我的，她已經給你找好退路，囑你和少府君即刻離開汴京，這些銀兩也是阿婆給你的。”柴日進拎了包裹，牽著馬兒過來。

“你們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楊霽急聲催促。

佟姜戈搖頭，“我不能撇下阿婆還有孩子們。”

“你盡管放心，阿婆和太君已經謀劃很久，金戈和阿苦業已被太君秘密送出城，他們現在很安全。”戚繁笙道。

佟姜戈苦笑一聲：“我們走了，留下太君和阿婆又當如何自處？”

“更況，燈兒為了我，已經犧牲自己，我又怎能為了自己，置太君和阿婆於不顧。”佟姜戈握了聞人臻手。

聞人臻看了雪地上的白印和楊霞一眼，與她十指相扣：“還是那句話，生不同衾，死亦同穴。”

楊霽呆然望著他們。

“來不及了，你們聽。”

隱隱有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傳來。

“皇上請昭儀娘娘，速速回宮。”章狄扯著公鴨嗓子道。

楊霽向章狄拱手一揖，算是謝過章狄的恩情。

章狄瞧了聞人臻和佟姜戈一眼，微微皺了眉頭，向身後瞟一眼，低聲道：“皇上已經知道少府君載昭儀出城，十分震怒，故而親自來接昭儀。”

“至秦，你好大的膽子，誰準你帶朕的昭儀擅自出城？”徽宗馭馬近前。

聞人臻跪地，“陛下，昭儀娘娘薨了。”

“你說什麽？”徽宗微訝。

聞人臻向楊霽等人點頭，楊霽揮手，眾人散開，徽宗看到地上躺著的兩具屍體，驚瞪了眼，“昭儀她？”

“昭儀娘娘中了鉤吻。”聞人臻伏地深拜下去。

徽宗手指聞人臻，驚駭：“你！”

佟姜戈咚的一聲，雙膝跪地：“皇上表哥，臣妹有個不情之請，白印和燈兒生不能為夫妻，死但求同穴，懇請皇上成全他們這對苦命鴛鴦。”

“成全他們？誰來成全朕？”徽宗恨得咬牙。

佟姜戈叩頭：“臣妹從未求過表哥任何事，還請表哥成全。”

“阿姜，朕對你如何，你心裏應當清楚，若非皇祖母從中作梗，朕何至……”

“報！”

有小黃門打馬飛奔而來。

“啟稟皇上，佟阿婆病危，請皇上速歸。”

徽宗愕然，狠瞪佟姜戈一眼，道聲：“允了。”徽宗打馬絕塵而去。

聞人臻抱佟姜戈上馬，楊霽拉了馬韁，向二人長揖下去：“阿姜，我替燈兒和白印謝謝你。”

“這一切的不幸本就因我而起，他們有今日，我難辭其咎，恕我不能在他們墳前祭拜，麻煩幫我上柱香。”

“好。”

楊霽目送，聞人臻打馬離去。

“阿婆狀況不是很好，不能送他們最後一程，有勞你了。”柴日進拱手，翻身上馬，打馬緊追上去。

待眾人都走了。

楊霽急聲道：“快，快給他們解藥。”

“哦。”戚繁笙抱了藥箱跑過來，楊霽已經拂去二人身上積雪，戚繁笙分別將兩粒藥餵進二人口中，回頭看楊霽：“你快催功，助藥力消融。”

楊霽提氣，運功，左右兩掌分別抵於白印和楊霞背心，少頃，二人臉上漸漸有了血色。

原本‘氣絕’的人眼睛睜開了。

“大郎，少夫人！我……沒死？”白印懵了。

戚繁笙道：“當然沒死，虧了給你賜毒酒的是章狄，表給和阿姜欠你們人情，不方便出面，借助章狄手，讓你假死，助你和燈兒逃生。”

白印一臉慚然，驀然聽到戚繁笙提到燈兒，白印循著戚繁笙視線，看到身邊的楊霞，驚問：“燈兒怎麽了？”

戚繁笙道：“她沒事，可能解藥還沒消融，故而比你晚醒。”

“燈兒，燈兒。”白印抱了楊霞，連聲喚她。

“醒了，醒了，燈兒醒了。”戚繁笙看到楊霞眼睫毛顫了下，驚喜握了楊霽手，歡欣雀躍。

楊霽早先看見了，偏頭過來，看著她。

戚繁笙低眉，抿唇：“抱歉，我失禮了。”

楊霽反手握了戚繁笙手，鄭重道：“謝謝你，繁笙，今天要不是你，白印和燈兒只怕……”

“即便沒有我，表哥也會出手救他們，表哥的醫術你還不曾見識過。”

戚繁笙牽馬過來，將包裹塞給白印：“你看，表哥和阿姜分別把盤纏都給你們準備好了，你們兩輩子都花不完，趁著天黑，你們即刻離開，走得越遠越好。”

“我們走了，皇上追究起來怎麽辦？”楊霞一臉擔憂。

楊霽笑著擁抱楊霞：“阿姜適才向皇上求情，皇上已經答應你們合葬，走吧，和白印好好過日子。”

“大哥……”

“你們且放心，我和你大哥回頭會給你們擇塊風水寶地，立個衣冠冢，免得皇上起疑。”

楊霞與白印雙雙跪地，叩頭跪謝戚繁笙，“大嫂恩德，我們夫妻銘記於心。”

“別別別，你們別謝我，是表哥和阿姜啦，他們才是救你們的人，我不過就是個跑腿的。”戚繁笙雙頰緋紅，頗不好意思。

楊霽長臂攏了戚繁笙，“長嫂比母，這個頭你受得。”

戚繁笙臉紅透了。

白印抱楊霞上馬，楊霞垂淚道：“大哥，好好待大嫂，我們走了，此生一別，再見尚不知何年何月……”

楊霽嘴裏發苦，道聲：“快走！”

“大哥大嫂，保重！”

駕——

聽著馬蹄聲遠去，楊霽始終不曾轉身。

戚繁笙狠瞪他一眼，“真沒想到，你這人心狠若此，她可是你親妹妹，趁著現在不多看一眼，以後想見就見不著了。”

楊霽突然一把擁住她。

戚繁笙給他抱得很緊，有些喘不過氣，臉上忽而一熱，再一涼，竟是濕了。

“你……哭了！”

戚繁笙探手在臉上一摸，舌頭舔了一下，鹹的，失笑：“呀，你還真哭了！”

楊霽突然低頭，薄唇直接封上她喋喋不休的紅唇。

戚繁笙又捶又打，掙紮不休。

楊霽始終不曾松口，戚繁笙打著打著，停了，雙臂繞上他後頸，腳尖擡起，楊霽唇角勾了一抹笑，攏了她細腰，吻得更深，與她唇舌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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