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宗此刻心情很糟，臨散朝時，錢媒正殺了他一個措手不及，徽宗數月前幸民女楊霞一事再兜不住，徽宗為息事寧人，賜楊霞二等順儀，命人即刻接她入宮，入住浮雲殿。

錢媒正哪裏知道，浮雲殿在宋宮還有個比較高冷的稱謂，冷宮。

“皇上聖明。”錢媒正叩謝徽宗。

徽宗忍了怒氣，喝道：“散朝。”拂袖而走。

出了垂拱殿，徽宗並未著急走，而是坐在垂拱殿側的文德殿稍事休息，發脾氣。

“錢丞這老匹夫，他是不是活膩了，朕幸個民女，他也要管。”

章狄心道：您做都做了，事後提褲子走人，賴賬的可是皇上您啊，錢媒正不過是為楊霞不平，為她請命罷了，沒做錯呀！畢竟，楊霞身份在那擺著，將她涼在那兒與皇上聲譽不好。

徽宗依舊窩火：“別以為入了宮，朕就會對她另眼相看，她想得美，逼迫朕，就是這個下場。”

章狄就說了：“皇上這樣做，恐不妥，請皇上三思。”

“浮雲殿不好麽？錢丞逼朕給楊霞一個說法，朕給了，他還待怎樣？”

是不怎樣，主要皇上做這個決定太過草率。

“都過了這許久，這事兒突然被他給翻了出來，在朝上當典範來說事兒，你說說，錢丞這老東西是不是沒事找事？一把年紀了，他就不能體諒體諒朕？後宮統共就這麽大，大凡朕幸過的民女，沒有一百，也有幾十，難道都要朕一個個接進宮來養著不成？”

“倒也不是，主要，楊霞，呃，順儀娘娘她身份比較特殊，又逢家變，如今孤苦無依，官家接她入宮，也算是安撫了楊鐵嘴，就連安王爺都對楊鐵嘴另眼相看，可見有些本事，官家這時節封賞他妹子，楊鐵嘴感恩戴德，勢必為朝廷效犬馬之勞，說起來，還是官家賺了呢。”

“你說得也不無道理，那就先這樣吧。”徽宗陷入沈思。

小順子在外殿伺候，內殿的爭議他不知情，他只負責宣旨，接民女楊霞入宮。

因為來喜的事兒，章狄對小順子很不喜。

章狄趁著楊霞入宮，將小順子一並留在了浮雲殿伺候楊霞，惹得小順子很是不滿，楊霞不過一個什麽都不懂的民女，章狄居然將他撥了過來。

小順子有怒無處發，逮了一個小太監就說：“叫來喜速來見我。”

小太監名叫六斤，也被章狄撥來浮雲殿伺候。

六斤說：“已經好幾天沒見著來喜了。”

“怎麽回事？”

六斤說：“來喜那日遵照公公您吩咐出宮去了，再就沒回來。”

“他沒回來？”

“對呀，昨兒章公公還問起呢，說是成平殿那邊貌似少了個上夜太監，這不，找了劉會頂了來喜缺。”

“有這事？”

來喜沒回來，他給童太尉的消息難道沒收到？

小順子坐不住了，擰身就走。

“公公，這位怎麽安置呀？上面可是啥都沒說，只說把人接到浮雲殿，別的就沒有啦。”六斤追上來。

小順子這會兒心中有事，正煩他，劈頭蓋臉罵道：“你沒長眼睛呀，這是新入宮的順義娘娘，還不好生服侍，我去去就回。”

小順子不明白，拂雲殿和浮雲殿就一字之差，皇上是不是得了美人，一高興寫錯了字兒？

拂雲殿是貴妃殿。

可浮雲殿是冷宮啊！

小順子原先跟在他師傅章狄身邊，伺候徽宗，怎麽說也是成平殿二等大太監，就比章狄低一階，他只要稍稍蹦跶一下，就可取章狄而代之，如今被莫名其妙安排到了浮雲殿，等同降級，小順子心裏肯定窩火。

“公公，小順子來了。”劉會報告。

章狄冷笑一聲：“就說咱家很忙，沒空見他。”

劉會得令，出去了，臨出門，章狄說：“劉會，好好幹，咱家不會虧待你的。”

“謝公公提拔。”劉會自然明白章狄意思，轉身出去了。

小順子沒見著章狄撲了空，索性賴著不走，他就不信，章狄還能硬過皇上去，只要皇上留他在成平殿，章狄就屁也不敢放。

劉會又來稟報：“公公，他不肯走，還在外面，小的以為，他這回是在等皇上，可能想重點表現一下。”

章狄瞥了眼裏面正批閱奏章的徽宗一眼，說：“隨他去，該給他的體面，咱家給過了，至於他受不受，那就是他的事了。”

小順子一直等到天黑，徽宗終於出來了。

劉會挑燈，貓著腰，走在徽宗斜側方。

章狄跟在徽宗身後，始終保持三步間距，多一步不多，少一步不少，將二人間的間距拿捏的十分好。

這是規矩。

章狄自打跟了徽宗後，幾十年形成的一種小默契。

章狄當然不會把他和徽宗之間的這個小默契說給第二人聽。

小順子自然不會知道。

見徽宗出來，小順子生怕章狄使壞，不讓他見徽宗，小順子嗖的一下子就躥了上來，“皇上，奴才有事回稟。”

劉會手中風燈就這樣被小順子給撞飛出去，琉璃宮燈墜地，摔得粉碎，滅了。

“皇上當心摔著。”劉會跪地，徽宗將將趴在了劉會背上。

章狄扶徽宗起來。

徽宗今兒心情本就不好，雖則在批折子，可心裏總不美氣，被小順子突然來了這一出，怒發沖冠，給了小順子一記窩心腳。

“狗奴才，要眼睛何用？”

小順子跪爬在地，嚇得瑟瑟發抖，叩頭告饒，生怕徽宗下一句就要剜他眼睛。

章狄這時候站出來了，“官家消消氣，小順子興許有什麽急事向官家稟報呢，且聽聽他怎麽說？”

小順子點頭如搗蒜：“是的，奴才有事回稟。”

“你說，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你就給朕請好吧。”

早有眼尖的小太監另外呈上風燈一盞，劉會接了，立在徽宗斜前方，宮燈高度，恰好照在小順子額頂，將他臉上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小順子轉了轉眼珠，說：“皇上，新入宮的順義娘娘顏色好，皮膚嫩，皇上要不要撥冗去瞧瞧。”小順子就是覺得楊霞模樣生得美，比虞妃娘娘美出太多。

小順子私心以為，只要說動徽宗，楊霞一旦得了寵，他踩著楊霞肩上位，那麽，距離他發達之日也就為期不遠了。

小順子哪裏知道徽宗早先就見過楊霞，且幸了楊霞，這事是機密，沒人跟他說過，小順子壓根不知情。

也是活該小順子倒黴，偏偏這個節骨眼提了楊霞，可不就撞到了槍口上。

徽宗臉色鐵青。

低垂的手，握成了拳，握得死緊。

小順子看不到，還在說：“順儀娘娘是真心美，皇上去瞧了就知道了。”

“章狄。”

章狄挺身而出，“老奴在。”

徽宗手指小順子，冷聲喝道：“掌嘴！”

章狄轉身，不痛不癢給了小順子一個嘴巴子。

打完了。

徽宗猶不解氣，隨手指了一個小太監：“你，過來，給朕打，打到這狗奴才不能亂吠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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