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顯祖一覺睡醒，發現他二弟童耀祖就坐在窗邊，一雙眼直勾勾望著天邊，怔怔出神。

“二弟，你不困的麽？”童顯祖飽飽睡了一覺，伸了懶腰下床，順手拿了衣架上的一領披風，給他二弟披上。

童耀祖突然伸手，摁住放在肩上的手，“大哥，你後悔嗎？”

“二弟你在說什麽哦？我聽不懂。”

童耀祖拍拍他大哥手，道：“你明白的，大哥，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你說話那麽深奧，我怎麽可能聽得懂。”童顯祖搖搖頭：“不明白，我什麽都不明白，他們都說我是傻子。”

“那是他們傻，只有傻子才會說別人是傻子。”童耀祖突然回頭，沖他笑了笑，再次凝眉望向天邊，忽而閉了閉眼：“我們原本生活的好好兒的，為什麽要來這府裏？”

“嬸母說了，咱們是來享福的。”嬸母當初接他們兄弟來京是這麽說的。

“享福？”

童耀祖自嘲一笑。

“艷福就算了，叔父這是給咱們兄弟畫餅充饑呢。”

“噓，二弟千萬別這麽說，叔父聽見會不高興的，再說了，有餅總比沒餅強。”童顯祖伸手緊緊捂了他二弟嘴。

童耀祖差點給他悶死，將他大哥手拿開，緊緊握在掌心，一臉沮喪：“今夜本該是你我兄弟洞/房花燭夜，可如今……你的娘子被那老賊侵/淫，我的阿坤也逃離了京城，你我兄弟就是這府裏的笑話，要這虛榮有何用？”

身後之人，久久未曾出聲。

靜的出奇。

童耀祖以為他走了，燭影晃動，童耀祖聽到他大哥說：“更深露重，當心著涼，二弟，早點就寢。”

“大哥……”童耀祖看著他又要出門，叮嚀道：“註意安全。”

窗扇微微動了下，童顯祖已經不在屋內。

“大哥，你果真愛上她了是麽？”童耀祖嘴角噙了一抹殘笑，深深淺淺的笑了。

一抹黑影掠上屋檐，幾個縱躍，出了太尉府。

南山別苑。

黑影躍墻而入。

巡夜的府兵到了交接時間，也就是在那一刻，也是府裏守衛最為松懈的時刻，一抹黑影飄然閃身進了暢音閣。

閣樓的燈，亮了。

黑影褪了外裳，換上一襲白袍，卸下銀簪，烏黑如瀑的長發披垂而下。

燈下，骨節修長手指在耳後一番摸索，伴著手起手落，一張人皮面具巋然脫落，面具下方是一張超然出塵的傲然面孔。

唇角勾起，白袍在箏前坐下，手指於弦上輕輕一撥，倥傯箏音於指間流淌而過……

與暢音閣一墻之隔的稻香村，鄭齡之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心裏記掛她的好姐妹荀坤，終難入眠。

驀然聽到隔壁傳來箏聲。

鄭齡之翻身坐起，披衣下榻，出了寢臥。

綠紋睡眠很淺，聽到箏聲，就醒了，就睡在外間，見小姐躡手躡腳出門，佯作假寐，待小姐出門，知道小姐是夜會薛先生去了，綠紋翻身，眼睛閉上，這回是實打實睡著了。

鄭齡之躲過巡夜府兵，悄悄進了暢音閣。

直奔二樓。

門推開的瞬間，箏聲止。

鄭齡之就待返身出去，門關上了，他自身後擁住她，熟悉嗓音在耳鬢響起：“既然來了，為何又要走？”

“我我被你的箏聲給引來的，既然你沒事，我回去了。”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耳鬢，鄭齡之耳根燒了起來。

“你在擔心我？”

“不是。”鄭齡之搖頭。

“不是？”他的聲音聽起來略帶失落。

鄭齡之緊咬嘴唇，說：“早起聽畫眉說先生身子不適，今兒閉門謝客，故而，直到深夜亦未曾安睡，適才聽到先生的箏聲就過來瞧瞧。”

薛寄北將她扳轉過來，雙手擒握她手，輕輕吻了一下，鄭齡之驀然燙到，收手，卻給他握得緊緊的，不放。

“先生。”

“還叫我先生？別忘了，你我可是有合婚文書做見證的。”

“當時迫不得已為之，還請先生勿怪。”

“怪什麽？怪你著畫眉偷了我的庚帖，趁我熟睡，拓印了我的指印？”

“原來你早就知道？”

“笨丫頭，拓了我指印，好歹朱砂擦掉，我想裝瞎都不行。”

這個畫眉，行事也太不小心了。

鄭齡之暗暗著惱，臉亦羞得通紅。

薛寄北卻並沒有怪她的意思，手指，擡了她下巴，伏低頭說了一句話：“我沒意見。”

“嗯？”

大半夜，引了她來，他不會就是為了說這四個字？

果然，還是她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薛寄北二指端了她下巴，嘴唇覆了下來，覓了她的唇，封了她的唇。

鄭齡之驚嚇不小，伸手推他，左右躲閃，“先生，別，別這樣。”

他力氣大得驚人，臉頰紅透了。

“不喜歡？”他的唇就在她咫尺，唇上破了塊皮，鄭齡之心裏一抽，唯唯後退，與他保持些許距離。

薛寄北察覺她的排斥，伸手，撫上唇角，忽而一笑：“我說，我是不小心磕破了皮，你信麽？”

他這是在向他解釋？

鄭齡之驀然擡頭，望向他，伸手，撫上他唇角：“你也恁不小心了，這麽大人，怎麽就磕到這裏？”

“我做夢夢到娶媳婦，突然沖出來一只瘋狗，一不留神，被她所傷，我就撒腿逃啊，不小心磕到轎子上了。”

鄭齡之捂著悶笑：“你怎麽就做了這樣一個荒誕的夢。”

“可能大前兒，錢媒正來府裏致歉，突然告訴我還有一個未婚妻，我給高興傻了，故而，夜夜春夢，就連夢裏都在成親娶媳婦兒。”

鄭齡之瞪大眼。

怎麽就他做了這樣的怪夢，她什麽也沒夢到。

“你別不信，我說真的，我真的夢到娶媳婦，我娘子姓鄭，名齡之，她在夢裏喚我薛郎。”

“你這人好沒正經。”鄭齡之大炯，擡手，虛握拳打他。

薛寄北順勢握了她粉拳，輕輕一帶，將她攏至胸前，鄭齡之偏頭左邊，薛寄北跟去左邊，偏頭右邊，他跟去右邊，無法，只得正視他。

薄唇覆壓而下，以唇封了她檀口，淺淺輕吮，鄭齡之這回沒有選擇逃避，手揪緊他衣襟，踮起腳，主動回吻他。

唇齒糾纏間，他聽到她模糊不清的聲音，喚他：“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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