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麻麻亮，佟姜戈收到柴日進來信，說是那日她們一行人前腳離開，鬥金也離家出走了，要她幫忙留意，說鬥金有可能來了汴京。

佟姜戈登時就躺不住了，急火火出門去幫著尋人。

臭小子膽兒肥了，居然學著離家出走，長本事了還。

先不說鬥金因何離開甘井，目前她能做的，就是幫忙把鬥金找到。

佟姜戈無頭蒼蠅似的一家家店去問，還是和和出言提醒了她，和和說：“柴二爺除了算賬也不會別的，咱們先去通告墻看看新近貼的仿單，看哪家征召賬房先生。”

佟姜戈覺得和和言之有理，再一尋思，城西那片佟姜戈再熟不過，鬥金來汴京時日也不淺，未免跟她遇上，城西片區，鬥金斷斷是不會去的，佟姜戈覺得，鬥金一定是在城東。

相比城西，汴京城有錢人差不多都居城東，人均消費也高出城西太多，相對來說薪酬也較城西豐厚，鬥金離家出走，身上肯定沒帶盤纏，他想找個穩定，且能養活自己的活兒，一定會選擇城東。

“走，去城東。”

“啊，老板怎麽知道柴二爺會選擇城東？”

佟姜戈說：“如果我是鬥金，我一定會去城東找活幹。”

“為什麽不是城北，城南？”

“城東繁榮，薪酬高，最主要的一個原因，我鮮少去那邊。”

“唔，柴二爺是怕遇上老板。”和和明白了。

“既然明白了，就走吧。”佟姜戈領了和和直奔城東來了。

可能天冷，大家都不願出門，通告墻的仿單統共不到五六家，佟姜戈最先就去的那幾家，有兩家招滿了人，都是半老頭子。

最後三家，尚無人應征，佟姜戈未敢多耽，就領著和和出了門，兩人分工明確，和和負責路南，佟姜戈負責路北，兩人一家家店鋪問過去，也是耗了不少時間。

佟姜戈與和和在明光裏相遇，佟姜戈實在走不動了，就想著來自家分店歇個腳，喝杯茶，剛走到綺繡閣門口，老遠就聽到荀坤的大嗓門，還有一個，就是她為之奔走一晌午的‘罪魁禍首’柴二爺柴鬥金。

佟姜戈跺跺腳，就進來了，順帶回答了鬥金的疑問。

看到突然進門的佟姜戈，鬥金嘴皮子打結，“阿阿姜！”

趁著荀坤不察，鬥金身子一蹲，哧溜打荀坤身邊跑過去，奪門而出。

荀坤“嘿”了一聲，擰身就待將他捉回來。

佟姜戈說：“不用你出手，他自個兒會回來的，而且，很快。”

誒？

有多快。

然後，荀坤果然看見鬥金蹬蹬蹬，又倒了回來，荀坤還想他怎麽就返了回來，但見和和手裏拎了一根棍子，一下一下敲打著手掌心，優哉游哉踏進門檻。

“柴二爺，您可真能折騰，讓咱們好找。”和和真想給他那兩只飛毛腿來上兩棍子。

鬥金耙耙頭，低聲說：“你們找我幹嘛呀？”

“你說呢？”

“我怎麽知道。”

“我們老板大清早得了大官人信兒，早晌都沒吃就出來尋你，腿都快跑斷了，你知不知道。”

鬥金蔫頭耷腦轉過身，立在佟姜戈面前，低低喚了聲：“阿姜，我……”

佟姜戈沒理他，徑自過去櫃臺，接了荷花嫂遞上的賬簿翻看，新近兩日賬目做得確實不錯，每一條都有據可依，字兒寫得也好，比之前的賬房強太多。

“賬目做得不錯。”佟姜戈放下賬簿，望過來一眼。

鬥金偷眼看她，見她臉色平靜，挪過來，說：“我幫你管賬，你能不能別告訴我大哥知道。”

“不告訴他，你想急死他不成？日進這兩日為了找你，都把甘井翻了個兒。”

鬥金說：“我走時留書說了，讓他別找我，他偏要找。”

“你是他弟弟，他不見了，身為大哥他怎能丟下你不管？你自己說，倘或換作是你，你大哥不見了，你著不著急。”

“找到又如何，反正我不回去。”再也不要回去。

“別說孩子話了。”

“才沒有，我已經長大了，我想自己闖一番事業，我不想事事依靠大哥。”

“你力求上進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你也不能一口吃個大胖子，這樣吧，你先在這裏幹著，在我這裏，總好過去別家看人白眼強，至於薪酬方面之前多少，現在還多少，以後麽，表現好，我自會給你漲薪，如何？”

薪酬方面都好說，鬥金只關心會不會被她告發，跟她打商量：“大哥那裏你能不能先不要告訴他。”

“你放心，我會告訴日進我已找到你，讓他安心，至於你在綺繡閣當賬房的事兒，我會斟酌，幫你暫時隱瞞。”

“謝謝阿姜，那咱們就這麽說定了。”鬥金開心壞了，跑回櫃臺後，揀了銀錠子對童耀祖說：“讓公子久候了，實在不好意思，這枚冰玉蘭花釵售價三十兩，這是找公子的二十兩，還有，這盒胭脂是附贈給公子的，請公子收下。”

鬥金將找的二十兩，以及一盒包裝精美的胭脂盒雙手呈上。

童耀祖並不接，掃了店裏一圈，說：“不用找了，店裏上好的胭脂水粉，各來一份，不夠的花，我再補上。”

這麽多！能用得完嗎？鬥金微楞。

“不夠？”

鬥金忙道：“夠了，夠了，都有餘的呢。”胭脂水粉能值幾個錢。

代老板娘荷花嫂已經將胭脂打包，用做工精美的雕花匣子盛了，另外，還附帶送了童耀祖一副玉耳墜，“公子出手闊綽，這是贈給公子的，請公子笑納。”

“我還是頭回聽說買東西還有附贈的，阿姜，你這樣做生意豈不虧大發了。”這哪裏是做生意，分明就是散財童子嘛。

佟姜戈目光落在荀坤發上簪的冰玉蘭花釵，若有所思。

荀坤見她盯著她腦袋看個沒完，忽而想起她從不戴佩飾，伸手取了珠花，說：“這是光宗剛剛送我的，他說我戴好看，你覺得呢？”

“光宗？！”誰？

“就光宗啊。”荀坤眼睛落向坐在輪車的童耀祖。

佟姜戈適才只顧統計店裏最近銷售清單，查看缺漏了哪些，下回訂貨就多訂一些，壓根沒註意坐在輪車上的童耀祖，佟姜戈順著荀坤視線望過去，童耀祖滑了輪車轉過身，佟姜戈驚住，是他！

佟姜戈展顏，笑道：“呀，童二公子光臨敝店，頓使小店蓬蓽生輝！”

“誰誰誰？你剛剛叫他童童童童啥來的？”荀坤呆然望向看著她一臉言笑晏晏的童耀祖，整個人完全懵了。

佟姜戈知道荀坤聽見了，還是覺得有必要當場揭穿童耀祖的詭計，遂扯了荀坤袖子，刻意在她耳邊悄聲說：“耀祖光宗，他就是童太尉家的小衙內童耀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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