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掌媒說的可是鄭齡之與童太尉大侄子童顯祖？”

“正是。”

錢媒正稍作沈吟，道：“只要佟掌媒能拿出極有力證據，證明鄭齡之配官婚前，已擬有婚約，那麽，錢某即刻撥亂反正，駁回下發官婚文書。”

佟姜戈心頭一喜，取了之前存放在衙門的合婚庚帖，呈上：

“大人請看，這便是薛寄北與鄭齡之的合婚文書，而且，楊媒丞也於三月前就蓋了官印，這樁親事，原本鐵板釘釘，只是，誰也不曾料到折媒監突然來了這麽一出，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呢。”

錢媒正接了婚書一觀，果然有楊霽親筆批覆意見，時間是三月前，那麽，折媒監下發的官婚文書就被推翻了。

“這事容錢某再去官媒衙門核實一番，再給佟掌媒答覆。”

“如此有勞大人。”

佟姜戈卻並未急著離開，錢媒正轉身，佟姜戈還在，就問：“佟掌媒還有事？”

“大人可否將薛鄭二人婚書還我？”這東西可斷斷不能丟，萬一丟了，齡之一生也就完了。

錢媒正笑了，瞧瞧手上婚書，最後還是給了她。

“多謝大人。”

錢媒正見她吞吞吐吐，似有難言之隱，笑道：“佟掌媒還有何疑問，只管但說無妨。”

“大人，我……”她已經為了齡之的事情動用媒律，若是再提阿坤，恐得不償失，佟姜戈搖搖頭：“沒，沒有了。”

“佟掌媒可是為荀校尉之事為難？”

佟姜戈驚看錢媒正：“大人？”

“坊間皆讚佟掌媒高義，果然姐妹情深，至於荀校尉之事，日前恐有些難辦呢，錢某建議佟掌先將鄭小姐的事情處理好再言其他。”

“大人所言極是。”

佟掌媒作別錢媒正，出了官署，和和疾步迎上來：“老板，事情可還順利？”

“齡之的事情，我當時早做了準備，倒也不難辦，就是阿坤，當初，我讓大吉送給安王的那封信至今音訊全無，這事就有些棘手。”

“老板毋需擔憂，荀校尉不比鄭小姐，老板眼下要做的就是將鄭小姐擺脫困境。”

“嗯，適才媒正大人也是這般建議的。”

“這個錢媒正人還不賴。”和和由衷稱讚。

佟姜戈道：“我阿婆出任掌媒時，他還是官媒衙門媒探，連精英都夠不上，時過境遷，他如今身為官媒最高長官，能做到剛正不阿，已經十分難得了。”

“實不相瞞，少府君日前來禮部找媒正大人正是受了安王之托。”

“此事當真？”

和和點頭：“冷尋是這麽與我說的，應該錯不了。”

“大膽民女，膽敢沖撞我家郡主轎輦！”前方府兵一聲高喝，拔刀相向。

和和挺身擋在佟姜戈身前。

佟姜戈繞出和和身後，定睛一瞧：“折雲！”

折雲帶著面紗坐在奢華軟轎，透過轎簾看了窗外一眼，吩咐：“停轎。”

“呦，大冷天的，佟掌媒這是打何處來？又要往何處去？”折雲掀開轎簾，說話陰陽怪氣的。

佟姜戈道：“自是往來處來，到去出去，郡主這是要進宮？”

折雲穿的相當正式，一襲淺紫色宮裝，頭上珠翠叮當搖曳作響，“虞妃娘娘邀我入宮賞花，故而行得匆忙，不想，竟遇到了佟掌媒，難得，難得。”

佟姜戈拱手：“那便不擾郡主了，請。”

折雲卻並不急，忽而笑道：“聽說佟掌媒的兩個好姐妹配了官婚，說來也是巧了，二女同配童太尉府二位公子，好姐妹變妯娌，委實可喜可賀呢。”折雲笑得好不得意。

佟姜戈亦笑：“聽說這事能成，還得多虧了郡主呢。”

“不敢當，我也是好心建議，主要還是楊媒丞拿事兒。”

“郡主此言差矣，拜郡主所賜，楊媒丞罷官請辭，如今有的只是白媒丞。”說起楊霽北上投軍這事，折雲恨得咬牙，他寧可棄官，也不願與她為伍，她還就不信，楊霽能跑出她手掌心。

“佟掌媒放心，是我的跑不了。”折雲重重落下轎簾，喝道：“起轎。”

目送折雲轎輦離開。

和和狠狠啐了一口：“賤人就是賤人，你看她那賤樣兒，就憑她，楊大人怎麽可能會瞧上她。”

佟姜戈哼笑一聲：“我不動她，她真個當我好欺是麽，打我好姐妹的主要，我定要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老板打算怎麽做？”

佟姜戈擡首望天，這裏距離童府不遠，道：“隨我去趟童府。”

“什麽？老板要去童太尉府？去不得，去不得。”和和臉都白了。

佟姜戈忽而一笑：“我只是會會老熟人，沒什麽去不去不得。”

和和呆了一呆，提腳跟上她。

“老板，我覺得，還是和公子商量商量的好，萬一，萬一……”

“你怎確定童夫人不樂見我？”

“我……”和和也是聽人說童夫人心狠手辣，就想著能遠離，盡量遠離的好，最好不要有什麽瓜葛。

“走了。”

和和小跑跟上來。

佟姜戈來了童府門外，向門房遞了名帖：“煩請通報，今明後茶樓掌媒佟姜戈求見童夫人。”

“等著。”門房匆匆去了。

和和還是有些犯怵，扯扯佟姜戈袖子：“咱們還是走吧。”這可是虎狼之地，太危險。

佟姜戈笑：“既來之，則安之。”

須臾，大門開了，竟是盧氏親自出門來迎，“佟掌媒，我家夫人有請。”

佟姜戈見了盧氏，笑靨如花：“盧娘子，好久不見。”

盧氏驚看佟姜戈，“我們認識？”

“盧娘子可真是健忘呢，哦，想來也是，盧娘子離開北劉胡同也有六七年了吧，不記得咱們這些昔日老街坊也正常。”

盧氏俏臉一紅，悻悻賠笑：“原來是阿姜啊，呵呵，有年頭不見，都這般大了呢，我險些沒認出來。”

“你看，我一說，盧娘子就認出了我，盧娘子好記性。”

盧氏暗暗磨牙，她頂煩有人提到北劉胡同揭她老底，想當年，她丈夫被征招入伍，戰死沙場，她家裏日子艱難，到底沒能熬住，遂掛了燈，做了暗、娼，後來跟一個唱老生的好上了，又被他轉手送給一個走商的客旅，也不知被人轉手多少回，最後輾轉認識童太尉，就跟了他，做了童太尉第四房小妾，因為她懂得看眼色，懂得做低伏小，很得童夫人倚重。

都知道盧氏是蘇杭人氏，沒人知道她以前的那些糊塗賬，如今，佟姜戈突然找上門來，實出盧氏意外。

佟姜戈笑得嫵媚：“你看，咱們都這般熟了，一會兒我和童夫人做筆交易，少不得盧娘子在一旁助我一臂之力。”

“那是自然。”盧氏臉上青白相間，不得不咬牙忍了，“佟掌媒，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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