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姜戈笑道：“那日我初到府上，嫂子拿了蜂湯招待我，我回敬嫂子，嫂子不是說不宜飲蜂湯嘛，我也是那時候猜到的。”

柳大娘子羞澀道：“這還多虧了你那半仙師傅給的偏方，也就一個來月，大郎還不知道，我還沒跟他說。”

“嫂子也別藏著掖著，這是好事呢，回頭讓柳大哥也高興高興。”

“說的正是這話。”

初見佟姜戈那次，柳大娘子和佟姜戈閑話家常，覺得她快人快語，又對她脾氣，一來二去，兩人就聊得熱火朝天，一時感慨，柳大娘子就將自己的難言之隱跟佟姜戈說了。

沒成想，佟姜戈回了汴京不久，就給柳大娘子去了一封信，信中附帶她師傅賽半仙給的偏方一張。

柳大娘子本沒報希望，怎奈佟姜戈將她的事上心了，為她奔走，柳大娘子又不好拂了佟姜戈面子，就按方子抓了藥，偷偷服用，不若管不管用，試一試總無妨的。

誰成想，服藥三個月，竟是真的湊效，果真就懷上了，柳大娘子可不就給高興壞了。

直把佟姜戈奉為親人。

按理，折、柳兩家親事告吹，換了別人，少不得找媒人麻煩。

折可久借口搪塞將婚期延遲，柳大娘子就發現苗頭不對，折可久不是不想成婚，他是壓根不想娶柳央，這事既然初見端倪，少不得她這當家人早做決斷，只是柳央心慕折可久，一直不配合，故而，柳大娘子提出退親，為此，和柳央也是初次拌嘴，紅了臉。

柳大娘子本意是好的，她就是想柳央嫁得好，不想她受委屈。

折可久如今成了府谷將軍，門檻高，不是她柳家能高攀的，再者，柳大娘子也沒想著高攀他折可久。

柳大娘子毅然選擇退親。

佟姜戈為此，很是內疚，還是柳大娘子寬慰佟姜戈。

柳大娘子說：我們阿央是好姑娘，沒了折可久，會又愛惜他的好男兒匹配他，反正我是不擔心，有阿姜你在，我就不怕，阿央的親事我還交給你，你只管放心物色合意人選就是。

霍植祿的出現可謂恰到時候，這大概就是古人常說的：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

柳大娘子才剛親眼見了霍植祿和柳央的相處模式，很是滿意。

當然，這不乏佟姜戈的功勞在內。

柳大娘子對佟姜戈是喜歡在心裏，佟姜戈要回京了，柳大娘子自是依依不舍，竟是難過落了淚。

柳大郎不明就裏，見她們又嘮上了，耙耙後腦勺：“這還嘮上癮了？你說她們婦道人家哪裏來那許多的話呢？”

柴日進肩頭一抖，竟是笑了，“柴某這廂恭喜大郎喜當爹。”

“啥？”

爹？

他早幾年就不巴望了，他這輩子註定沒有子嗣，能和他娘子恩恩愛愛白頭到老就心滿意足了。

盡管柴日進已經道破玄機，老實巴交的柳大郎還是沒明白過來，因為他壓根沒想過，他娘子年紀一大把，還能懷上孩子。

和和得了佟姜戈吩咐，拿著一物過來了。

“大官人，這是我們老板給您的，還請大官人笑納。”

“這是？”

“大官人打開看看，自然就明白了。”

也對。

柴日進接了卷軸，展開，竟是一副工筆山水圖，柴日進一眼看見回瀾閣，畫中展現的是甘井人文風貌，柴日進再看落款，喜道：“這是阿姜手筆！”

和和說：“老板昨兒夜裏畫的，今兒我拿去找人裱了，才拿回來。”

柴日進朝著馬車離開的方向，遙拱手，只有阿姜明白，他柴日進唯一喜好就是字畫。

阿姜師承龍眠居士，將居士的畫風模仿的惟妙惟肖，當然，這幅畫又自成一家，柴日進自是懂得鑒賞，歡喜的很。

佟姜戈探身車外，揮手作別眾人。

柳大娘子跟著車子跑，帕子就沒離手，一直擦眼淚。

“嫂子回吧，我們有緣自會再見。”佟姜戈強自忍淚，作別柳大娘子。

這廂，柳央初次出遠門，探頭窗外，嚶嚶嚶，啼哭不休。

霍植祿心疼壞了，直賠軟話：“娘子莫哭，回頭，等咱們安定下來，我帶你回來再瞧大哥大嫂就是，反正太裕距離汴京也不是很遠，日後見面機會多著呢。”

柳央還是掉眼淚。

霍植祿實在沒法，只得抱了她哄，還把才剛柳大娘子塞給他的銀錢袋子一股腦都給了柳央：“娘子拿著，打今兒起，咱家寶庫鑰匙都歸娘子分配。”

柳央破涕為笑，就問他：“你老實說，你有多少家底？”

霍植祿眼睛盯著車頂，想了想說：“反正餓不著你。”

柳央不依不饒：“你不信我？”

“沒，我說，我說，我統共還有不到十兩！”

柳央哧的就笑了：“就十兩你也敢說大話，才剛大哥給你，你就拿著，擰巴個什麽勁兒。”

霍植祿說：“我這不是不好意思麽，聘禮總共也沒給多少，我再伸手跟大舅子拿錢，佟掌媒知道我這麽沒出息，還不罵死我。”

“對了，你和佟掌媒是怎麽認識的？”

“這個麽……你也知道，佟掌媒大小也是汴京名人，試問，誰不認識她呢是吧。”

“也是。”

霍植祿暗暗吸氣，他能忍受斷指之痛，卻不忍心欺騙他娘子，唉，以後對娘子好一些，盡力補償她，他是真不想欺騙他娘子，可是事關佟掌媒的私隱，他也是有苦衷的啊。

“嫂子回吧，當心摔著了。”佟姜戈的聲音自後方傳來。

霍植祿探頭出去，我滴媽呀，大嫂這是要做什麽？

柳大娘子還在追著車子跑，帕子都給眼淚打濕了，抻著脖子揮手，張望。

“大嫂！”柳央探頭窗外，鼻子一酸，眼淚又下來了。

霍植祿忙待將窗簾落下。

還是柳大郎和柴日進硬把人給勸了回去。

見柴日進望過來，柳大郎笑道：“婦道人家就這沒出息樣兒。”

柴日進說：“嫂夫人性情中人，可以理解。”他家那位還不是一樣，纏了他一宿，說啥都要跟阿姜回京。

對了，大利今兒居然沒來送行？

這很不正常。

柴日進臉色驟變，拱手：“柴某家中有事，先行一步。”

“大官人請便。”

柴日進回甘井客棧，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大利，季先生氣喘籲籲來了拾貝，說：“夫人留書給大爺說是隨佟掌媒回汴京祭拜她姐姐大吉。”

大利跟阿姜回京？

才剛沒見著車裏有人呀。

柴日進轉身下樓，大柱來了，也給了他一封信：“二爺說他走了，讓大爺不必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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