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姜戈木楞楞望著他好一會兒，“日進才剛說了啥，你可有聽見？”

“他說楊老夫人病危。”聞人臻這會兒也沒了興致，退了出去，撿了衣裳幫她披上，佟姜戈歪頭靠在他胸前，不悅道：“楊老夫人病危跟我有關系嗎？”

“楊霽不在，你難道不打算去幫幫楊霞忙？”

“你覺得我應該去嗎？”佟姜戈雙手掌了他臉廓，啄木鳥似的，叨叨叨，啄他嘴角。

聞人臻二指擡了她下巴，端詳著她的眼睛：“到底是長輩呢，不若她和阿婆有什麽夙世恩願，你都該前去探視，再者，你已經有了決定不是嗎？”

“楊霞有這番境遇，我是有責任的。”佟姜戈穿衣裳一半，末了，雙臂纏上他後頸，“你大老遠來探我，我卻半途撇下你，你叫我於心何安？”

“有你這話足矣。”

佟姜戈到底過意不去，主動親他，摸他。

聞人臻將她點火的手自肚腹拿開，鄭重道：“你先去那邊照應著，咱們總有相聚的那天，六年我都捱過來了，也不在乎這一刻。”

佟姜戈又在他懷裏蹭了蹭，聞人臻幫她一件件將衣裳穿戴好，又幫她梳頭。

“手藝不錯，以後，我要你天天幫我梳頭。”佟姜戈靠在他胸口，微微闔了雙眸，眼裏有著深深的憧憬。

聞人臻低眉淺笑，道了一個字：“好。”

佟姜戈轉身，又擁住他，“我總覺得你今夜似乎心事重重，能與我說說麽？”

聞人臻低頭，下巴蹭蹭她發頂，說：“日進還等著，我送你出門。”

“還是不要了，這多難為情啊。”

聞人臻笑得苦澀，拿了鶴氅幫她披上，俯身，吻她額頭，捏了捏她肩頭一記，說：“去吧。”

“那我走了。”佟姜戈沖他揮揮手，轉身要出門時，聞人臻喚：“阿姜。”

佟姜戈回頭，狡黠一笑，張臂迎上來，聞人臻一把擁她入懷，低頭，激、狂纏、綿的吻落下來，雙臂箍得她很緊。

佟姜戈感覺她腰都快給他勒斷了，被迫仰起頭，回應他。

良久，聞人臻松開她，拇指腹拂去她唇角的濡濕，擒握她手扣於心口位置，柔聲道：“無論發生何事，請你一定相信，我這裏，永遠只得一個你。”

“知道了！”佟姜戈握拳，虛虛實實給他胸口一拳，踮起腳，在他臉上大大香了一口，開門，跑了出去。

和和挑了燈，就在外面候著，見她出來，攙了她下石階。

柴日進就立在小竹林邊，疾步過來：“怎麽這半會兒才出來，是他不讓你去？”

佟姜戈止步，白他一眼：“會說話不？”

“我道歉，少府君大肚能容。”

佟姜戈狠瞪他一眼：“你才大肚子呢！”

“好好好，我大肚子，少府君肚裏能跑船這總行了吧。”柴日進搖頭笑笑。

聞人臻打開門，目送佟姜戈跟了柴日進離開，仰首望了望天。

冷尋靜靜看著他，到底還是沒忍住，問道：“公子說了那事沒有？”

“還未來得及說。”就讓柴日進給攪合了。

“都怨屬下無能，沒有及時攔住大官人。”冷尋單膝跪地請罪。

“不關你的事，你又何須將罪責攬在自己身上。”聞人臻出了廂房，向外走。

“公子這就要走了嗎？”

“不走又能如何？”

“可是待天亮，皇上就會公布，萬一，萬一傳到佟掌媒耳中……”那誤會可就大了。

聞人臻腳步一頓，轉頭看過來一眼。

冷尋噤聲。

“阿姜，吾妻！”聞人臻深深閉眼。

冷尋瞥見他眼瞼下閃爍的晶瑩長滑而下，竟是不忍再看，偏過頭去。

“待屬下去把夫人追回來。”冷尋擡腳就給外走。

“站住。”

冷尋咬牙：“公子？”

“我們該啟程了。”

月色下，兩匹黑馬，風馳電掣踏著月色離開。

楊家老宅。

楊老夫人殷氏躺在炕上，奄奄一息，手指在空中一陣亂抓，嘴裏連聲喚：“大郎。”

崔嬤嬤端了藥進來，楊霞接了，舀了一勺餵殷氏。

“祖母，喝藥了，來，張嘴。”

楊老夫人偏過頭去，眼淚滾滾落下來，還是念著那兩字：“大郎，我的大郎！”

楊霞知道，祖母掛念哥哥楊霽才會一病不起。

外面隱隱傳來爭執聲。

楊霞問：“誰在外面？”

崔嬤嬤進來說：“是柴大官人和佟掌媒。”

“他們怎麽來了？”

“許是聽霍植綠說了老夫人病危的消息，故而前來探視。”

“讓他們走。”

“白管家已經在趕了，他們就是賴著不走。”

“那就多去幾個人將他們趕走。”

“阿姜來了，快……進來……”楊老夫人忽而轉過臉來，眼裏有著一抹喜色。

祖母不是不待見佟姜戈嘛，怎麽又突然想見她了？

楊霞無耐，道：“去，叫她進來。”

丫鬟奉命將人請進來。

居屋裏彌漫了濃郁刺鼻的藥草味。

楊老夫人由著崔嬤嬤撫起，背後靠了臉靠枕，楊老夫人眼睛巴巴望著門口，待瞧見那抹藍影竄進來，楊老夫人伸手：“過來，過來祖母這邊。”

佟姜戈聽到祖母二字，微微楞了一下。

楊霞頻頻給她使眼色，叫她緊了過去。

佟姜戈勻了勻呼吸，勻步過來，蹲身一福：“老夫人萬福金安。”

“你叫我什麽？”

“老夫人。”

“為什麽不叫祖母？你以前可都一口一個祖母的叫，今兒還這般叫吧。”楊老夫人已經消瘦到脫了形狀，就剩下一把皮包骨，瘦骨嶙峋的手骨有些磕掌心。

佟姜戈知她時日無多。

低低喚了聲：“祖母。”

楊老夫人竟是老淚縱橫，“我悔啊，我不該聽信寧都郡主的鬼話，逼大郎娶她，是我把他逼走的啊，我知道大郎一直都很喜歡你，我同意了，我不再反對你們在一起，只要他回來，我什麽都依他，阿姜，你把大郎找回來好不好？我一定好好待你，再不與你為難，阿姜，祖母求你了，祖母給你跪下都行。”

楊老夫人滑下炕，就要給佟姜戈下跪。

佟姜戈驚得跪在地上：“老夫人使不得。”

楊霞和崔嬤嬤將楊老夫人攙扶起來，早有眼尖的丫鬟搬了圈椅過來，椅子上墊了厚厚的羊毛氈子，楊霞扶楊老夫人坐在圈椅內，楊霞索性告訴她：“祖母，大哥和她已經退親了，她和咱家沒關系了，你就別再為難人家了。”

“即便退親了，阿姜也是我楊家的孫媳婦，這樁婚事可是自打阿姜在娘胎裏就訂下的，更改不了，我說她是，她就是。”楊老夫人這會兒已經糊塗了，說話顛三倒四。

佟姜戈也沒有放在心上。

伸手接了丫鬟手中的藥碗，膝行近前，“老夫人，來，把藥喝了，咱們萬事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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