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信中說要借戚家刀一賞，徽宗二話沒說，派了章狄帶連墨戈去少府監取刀。

九大執衛手中各執一把銅匙逐一開了鎖，獨獨剩下最後一把金鎖，難住了連墨戈，因為，這把直達寶庫的金匙一直由聞人臻親自保管。

如今，聞人臻在囚，徽宗亦沒有革了聞人臻的職，故而，那把金匙還在聞人臻手上。

連墨戈想拿到戚家刀，少不得去找聞人臻討要金匙。

章狄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少府監既歸聞人臻管轄，那麽，開啟寶庫一事，就得聞人臻親自在場才行。

可是。

聞人臻被徽宗禁在東院，不得隨意外出，更不能見客，金匙一旦離開聞人臻，萬一中途出了什麽意外，他們誰也負不起那個責。

畢竟，連墨戈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窮二白的毛頭小子，連墨戈的財力足以威脅整個大宋，聞人臻是唯一能制衡連墨戈的人。

東來衣坊明裏是聞人臻私產，實則，是聞人臻在替徽宗經營，連墨戈扣了聞人臻的禍，聞人臻在囚，沒有第一時間解決這件事，才導致東來因為斷了貨源，不得不歇業關門。

徽宗震怒。

他就不信，少了一個聞人臻，他還能窮到揭不開鍋？

事實證明，沒有聞人臻，他還真就等同自斷一臂，諸事不順。

章狄尚未來得及入宮，徽宗竟親自來了少府監，不為別的，開啟寶庫的金匙統共有兩把，一把為聞人臻所有，另一把則由徽宗自己保管。

徽宗亮出金匙，著實驚艷了連墨戈。

“姑母沒說要這寶刀何用？”徽宗手持絹帕一遍遍擦拭寶刀，愛不釋手。

“這個，母親沒說，臣也不便問。”事實是，長公主也不知道他借戚家刀幹嘛使，因為，他壓根沒和長公主提起一個字，他就說，他慕名戚家刀久矣，想見識一二，長公主十分痛快就應了他的請求。

“拿去，速去速回，三天，務必將寶刀歸還國庫。”徽宗將刀拋過來。

連墨戈雙手接了。

徽宗偏頭：“還不走？”

“皇上不一道走麽？”

徽宗瞪眼。

他之所以不急著走，就是想清點國庫，聞人臻再能幹，畢竟是外臣，自身有多少財力，他自個兒得心裏有數才行。

所幸，聞人臻替他打理少府監這些年，國庫有盈無虧，徽宗大喜過望，心情莫名就好起來，有日子沒見到聞人臻，他渾身都不舒坦，沒了聞人臻在身邊為他出謀劃策，幫他拿主意，他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近日，更是鮮少出宮私會李師師，只因他忙啊，忙到腳不沾地。

徽宗已經習慣了有聞人臻的日子，盡管他已削弱聞人臻手中權柄，可是再沒有一個人能像聞人臻那樣令他滿意，令他無可挑剔。

章狄實在摸不透徽宗心思，小心翼翼道：“皇上，咱們接下來去哪兒？”

“隨便走走。”徽宗單手支頤，換了右手，還是不舒服，就又換了左手，依舊郁郁不得紓解。

“跟朕唱對臺，你就得承受今日苦果。”徽宗碎聲罵。

章狄隔了轎簾，聽了聽，知道皇上大概又想起了少府君。

“前面便是妙味齋，皇上要不要進去坐坐？”當初就是在這兒皇上邂逅了阿姜姑娘。

“到妙味齋了？”

“是的。”

“那就小坐一會兒。”

轎子在妙味齋外停了，章狄隨徽宗進去。

“顧崇園人呢？”章狄喊。

招財說：“我們掌櫃的不在。”

“不在？那就揀招牌菜上吧。”章狄請徽宗上二樓包廂安坐。

招財瞧兩位客人穿戴不俗，也有些面善，卻是想不起來是哪路客人，遂問：“兩位有預約嗎？”

“吃頓便飯而已，還要預約，誰定的規矩？”

招財說：“我們店從開張就是這規矩呀，客官以前來，不也是提前預約的麽。”

以前都是少府君安排好了一切，他們帶了嘴來吃就成，誰還操心有沒預約，更甚，他們出門從來不帶錢的。

糟糕，今兒沒有帶錢啊！

吃了飯，沒錢結賬還不是白丟人。

章狄開始打退堂鼓，暗怪才剛不該多嘴，早早回宮不見啥事兒沒有，都怪他嘴賤，提了妙味齋，徽宗自然要來回味一番昔日時光。

可惜，少府君不在，連大公子去給長公主送寶刀，亦不在，阿姜姑娘就更不用說了，定是不在的。

章狄突然憶起上回徽宗被擄的情景，似乎也如今天這般，只有他們二人微服出行。

“要不，咱們還是改日再來？”還是早撤為妙。

“說來的是你，要走的也是你，究竟你是主子，還朕……我是主子？”徽宗一臉不快。

“呵呵，自然您是主子。”章狄賠笑。

“依我之見，就在這廳裏，隨便找個地兒，拼桌也行。”既來之，則安之，總要嘗一口這裏的點心再走不遲。

招財放眼一觀，近乎每個桌子都是滿的，實在騰不出地兒，招財一臉為難：“客官，要不，您現在就頂位子，我保證，後天，哦不，是大後天一定有位子，而且是本店至尊地段。”

徽宗一聽至尊二字，心中高興，也不習慣讓招財難做，就說：“那就訂大後天的位子吧。”

那好吧。

徽宗就站在鑲金匾額下等著，匾額上手書四字：妙滋妙味。

正是出自他的手筆。

徽宗很有些沾沾自喜，盯著那字看了一會兒。

這廂，招財領了章狄去櫃臺登記。

“客官請留下您家庭詳細住址，具體道街道胡同門牌號，哦，還有這邊寫聯系人姓名。”

章狄握了筆，愁啊，這家庭住址該怎麽寫？

總不能寫我家住宋宮養心殿！

“有必要這麽詳細？”

招財說：“必須的，萬一您有事來不了，我們有送貨上門服務，讓客官您在家裏也享受到熱騰騰剛出鍋的精品美食。”

“光路上都耗個把時辰，還能是剛出鍋的嗎？還熱騰騰？”吹牛不帶打草稿。

“客官麻煩您快點兒，還有顧客等著登記呢？”招財覺得這人穿得體面，有可能是文盲，不識字，你看，他握筆的姿勢都不對。

“讓他等著，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沒見我正琢磨呢。”章狄口氣很沖。

招財唏噓：“您家住哪兒，您不知道麽？”還要琢磨？

徽宗已經不耐煩，擡腳過來了：“好了沒有？”

章狄心虛道：“好了。”他想好了，回頭著人重新過來訂就是了。

徽宗說：“既然好了，就走吧。”

呼。

總算可以走了。

章狄略略松了口氣。

招財說：“他騙你呢，他壓根一個字沒寫，更別提交定金了。”

徽宗驚看章狄。

章狄拿眼直瞪招財，磨牙：“小子，不說話會死啊！”

“是不會死，可是會少一單生意。”招財耙耙後腦勺，一臉委屈。

“拿筆來。”

徽宗伸手，這麽點小事都辦不好，還要朕親自代勞，章狄，要你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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