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府。

太君將將哄倆孩子入睡，落下床帳。

門開了，聞人臻攜裹冷風進來，床帳隨風搖曳。

噓！

太君知他會來，在府裏等他一天，他始終沒有出現，太君只當他今兒不會來了，誰知道，他會拖到這時節，更況，他此刻不修邊幅的模樣，令太君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吃飯了曾？”太君問。

“晌午吃過了。”

那就是沒吃過晚飯了，還有臉說。

“你且等會兒。”太君出去了。

聞人臻過去榻前，掀了床幃，一雙兒女睡得正沈，聞人臻伸手摸摸阿苦瘦削臉龐，眼裏有著寵溺。

原本熟睡的兩個孩童，忽而臉上笑開了花：“咯咯咯……”

“叔叔真的來了耶。”阿苦率先睜眼，坐起身，偏頭過去，拉金戈起來，金戈憋了好一會兒，方爬起來，歡喜道：“我說了叔叔會來的，叔叔真的來了呢。”要是阿姜姐姐也能來就好了，說真心話，他好想阿姜姐姐哦。

已然到了這份上，也沒必要再瞞著了，聞人臻揉揉金戈頭發，說：“我不是你們的叔叔，我是你們的爹，親爹。”

阿苦驚得嘴能塞下一枚鴿子蛋：“是真的麽？”

“是的，我是你們的爹，阿姜是你們的娘，親親的娘，因為六年前發生了一些事情，故而，咱們一家失散了。”

“可是，我阿爹說，他才是我爹，說我是他的種。”金戈一句話出口，遭到阿苦一記白眼，“你阿爹人稱老騙子，他是騙你的啦，就跟我阿繡娘一樣，我明明是女孩子，非要我裝男孩子，騙人是不對的。”

聞人臻笑了，伸手過去想抱抱阿苦。

阿苦剛挨上他濕漉漉的衣裳，阿苦“呀”了一聲，“爹爹出門沒帶傘麽？爹爹衣裳濕透了，會著涼的。”

阿苦向來嘴甜，因為常在餛飩店幫忙，也不認生，是個自來熟，左一聲爹爹，右一聲爹爹，叫得他心裏就跟吃了蜜一樣泛著甜。

“唉，一看二爹就是偷偷翻墻來的，二爹發上樹葉還在呢。”阿苦都喚爹了，他不叫有些說不過去，畢竟，叔叔不像是會說謊的樣子。

因為有賽半仙這個爹，金戈已經習慣了，故而，金戈就喚他二爹，因為，他聽丫鬟們今兒不止一次聽到二公子，故而，金戈決定叫他二爹。

聞人臻對於金戈這聲二爹，很有些排斥，“賽半仙是你養父，他是你娘的師傅，按理，是你師公，輩分不能亂，以後，就以師公稱呼。”

“師公？”

“對，師公。”

“哦，我盡量。”金戈擡手，替他摘了發上沾染的一片樹葉下來。

阿苦打了一聲阿嚏。

聞人臻一驚，忙扯了被子過來，將兩孩子包裹嚴實，笑問：“在這裏可還習慣？”

“要聽真話麽？”阿苦問。

聞人臻笑：“當然。”

阿苦說：“簡直掉到福窩了。”

聞人臻就問：“怎麽說？”

阿苦掰著指頭，說：“吃飯喝水有專人餵，玩耍有人陪，出出進進都是丫鬟姐姐們輪流抱著，就連洗澡，如廁也有人親力親為。”

聞人臻抿唇：“這樣不好麽？”

阿苦攤了雙手，“我無所謂，主要是金戈不習慣。”

“哦？”聞人臻偏頭看金戈。

金戈臉紅了。

“好是好，就是，男女授受不親……我是男子漢嘛，被她們看光光了，還給摸了，感覺很丟臉。”金戈臉愈發紅了。

聞人臻笑得開懷：“你還是孩子，看看不打緊。”

金戈不說話了。

聞人臻又問：“祖母可有說什麽？”

“祖母是什麽？”阿苦不解。

金戈解釋說：“就是奶奶，婆婆的意思，二爹說的應該是太君婆婆。”

“哦，是婆婆呀，還好吧，婆婆人很好，對我們很好很好呢，剛來的時候吧，婆婆抱了我們一會兒笑一會兒哭，總有哭不完的淚水，一直說她造孽，一直在自責，還讓我們原諒她當初的愚蠢行為，婆婆好奇怪哦。”

“祖母當真這樣說？”阿苦的話，聞人臻信。

金戈補充：“還不止這些呢，今天阿姜姐姐來了，秋牧姐姐明明說了佟掌媒來了，可是婆婆不讓我們見姐姐，還讓嬤嬤把我們給藏起來。”

“婆婆是不是不喜歡娘？”阿苦眨巴著一雙黑瑪瑙似的大眼。

“祖母對你們的娘有些誤解，等解釋清了，就好了。”

“哦，原來是這樣子啊，我說呢，太君婆婆喜歡我們，完全可以光明正大來東院看我們嘛，非要偷偷摸摸，把我們給偷回來。”

金戈糾正阿苦：“那不叫偷，是接，婆婆說這裏是我們的家，回自己家不算偷。”

“可是……婆婆為什麽不把咱們娘一塊偷……接回來呢，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啊。”

“二爹才剛說了，婆婆和娘有些誤會。”

金戈的這聲娘，就這麽叫出口了，阿苦拍手叫好：“金戈你終於喊娘了，你承認阿姜姐姐是咱們娘了對吧。”

金戈撓頭，還不都是她啦，被她給影響了，他做人的原則啊，就這麽沒啦！

“以後就這麽叫，你們娘會喜歡的。”聞人臻俯身過去，親親金戈臉。

阿苦也將臉湊過來：“我也要。”

聞人臻依命親親阿苦。

阿苦齜牙咧嘴笑，“金戈，你不是常說男女授受不親，我被爹親了，是不是爹就得對我負責啊。”

“那詞不是這麽用的，你不知道，你別亂用，會鬧笑話的。”金戈搖頭，皺了臉。

阿苦不服氣：“哼，現在不會用，以後我就會了，我一定用的比你還好。”

金戈也不跟阿苦計較，他還在糾結剛剛那個話題：“二爹，是不是我們多叫幾聲……娘，婆婆就會把娘也接來和我們一起住？是這樣麽？”

“按理說，是這樣，不過，短期內，可能還不行。”阿姜被徽宗盯上，很有些麻煩，他勢必想個萬全之策才行。

“娘好像總有忙不完的事，那我們再耐心等等吧。”

“快了，要不了多久，我們一家就能團聚。”聞人臻隔著被子抱了一雙兒女，眼中有著一抹辣辣的熱意。

太君端了飯菜進來，放在桌上，悄聲說：“過來吃飯吧。”

阿苦聽說有吃的，忽然餓的慌，就問：“祖母，有我們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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