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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零章: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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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明幾凈的書房內燭火亮似白晝。

風疾雨驟,刮得徽宗一襲瑞鶴常服獵獵生風,徽宗臉上怒意頓生,一雙寒眸冷瞪向階下跪著之人。

聞人臻該說的話業已說完,再不多言,雕像一般跪在那裏,任雨水兜頭澆下。

佟姜戈幾度沖過去,與他並罰,硬是被徽宗強攏於臂彎,掙紮不休。

“朕從不逼迫女人,朕會讓你心甘情願從了朕。”徽宗松手,指上繞了兩根發絲,一時解不下來。

章狄近前,幫忙將頭發絲摘除。

“朕改天再來看你,希望下次,你不會令朕失望。”

佟姜戈跪送徽宗。

徽宗低哼一聲,道:“你就巴不得朕緊了離開是不是?”

“民女不敢。”

你連孩子都跟他生了,你還有什麽不敢的?

徽宗想起那倆孩子,就鬧心,甩袖,步下石階。

“哎喲餵,官家莫淋了雨。”章狄擒了傘,小跑跟上去。

徽宗猶在生氣,劈手打落章狄高高舉起的雨傘,兀自走進雨中。

章狄拾了傘又追上來,雨傘就撐在徽宗頭頂上方,徽宗疾步前行,路過聞人臻身邊時,徽宗將將停步,恨聲道:“送佟掌媒回去西院。”

禦林軍首領上前,“佟掌媒,請。”

徽宗冷瞪一眼章狄。

章狄呆了呆,繼而明白徽宗意思,擒了傘走向佟姜戈。

徽宗就瞧了瞧東西兩院,冷聲吩咐:“將暗室給朕即刻封了,圍墻加高三尺,沒有朕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出,違令者,斬。”

聞人臻,你想近水樓臺是吧,朕偏讓你畫地為牢,相望不相親。

徽宗這是打算囚禁他?一個月,一年,抑或長長久久將他囚禁在此?

佟姜戈不敢深想,咬牙,箭步沖過來。

聞人臻微笑,張開雙臂欲接她入懷,結果,卻撲了空,佟姜戈腳下一拐,跑向徽宗,雙膝跪地,伏地叩頭:“民女甘願入宮伴駕。”

“阿姜!”聞人臻手僵在空中。

徽宗眉峰輕揚,笑看佟姜戈:“阿姜你會不會太勉強。”

佟姜戈沒有猶豫,說出的話斬釘截鐵:“民女想清楚了,民女甘願侍奉皇上。”

徽宗朗聲大笑擁了她出門。

忠叔被打了板子,已然暈了過去,東伯跪在廊檐下,後頸架了鋼刀,佟姜戈在東伯身邊停下,伸手將刀掀下去,扶東伯起來。

東伯顫著唇望她,老淚縱橫,持袖揩了揩眼角,苦聲道:“公子苦等夫人六載,夫人,夫人當真要舍公子而去?”

不去又能怎樣呢?

她總不能害至秦被徽宗囚禁在此一生?

“是我對他不住,來生,我定當結草銜環……”

“我不求來生,只願今世。”聞人臻大跨步前來,捉了她手臂。

徽宗陰沈了臉,“朕說的還不夠清楚明白?”

“我只道朋友妻不可欺。”聞人臻定定望向徽宗。

徽宗冷笑,磨牙:“你若當朕是朋友,就不會欺騙朕六年之久。”

“此乃臣私事,自是不能事無巨細向陛下匯報。”

輦車就停在門口,徽宗與聞人臻各擒了佟姜戈一條手臂,各不相讓,佟姜戈強自歡笑,轉過臉,看向聞人臻,勸道:“你還看不明白麽,你我有緣無份,命裏合該如此,你又何苦強求?”

“我從不信命。”

“我信。”佟姜戈深深望進他眼睛裏,琥珀色瞳仁,那是她深深迷戀的色彩。

徽宗臉上風雲色變,“聞人臻,別逼朕殺你。”

佟姜戈一根根去掰他手指,聞人臻握得很緊,他的眼神柔和且無力,說出的話卻是擲地有聲:“除非我死,這一世,無論如何我也不會松開你的手。”

佟姜戈淚水簌簌滾落面頰,突然就豁出去了,猛地抽出徽宗擒握的手臂,轉而撲進聞人臻懷中,苦聲道:“好,我陪你。”

他們的孩兒有太君照看,她也死的其所,只是可憐了阿婆,白發人送黑發人。

徽宗目睹他二人在他面前卿卿我我,生死相依,氣得喘氣不勻。

章狄早都看傻眼了。

誰說少府君不懂愛,這都深情的沒邊了。

徽宗似是忍到極點,喝道:“禦林衛,將他們給朕拿……”

“你是如願了,可誰來給我養老送終,你昔日說過那些如何如何孝順我老婆子的話,你都忘了不曾?”阿婆的聲音自旁側冷冷傳來。

佟姜戈驚楞回眸,和和扶了阿婆,美美撐了油紙傘,三人就站在他們斜後方。

油紙傘擋了阿婆面容,只瞧得見微微顫動的下巴,那是阿婆發怒的征兆。

“阿婆。”

“你別叫我,在你做出與他誓死相隨的那刻,我已不再是你阿婆,我就當從沒養育過你。”阿婆聲音驟揚,竟是咳了起來。

佟姜戈忙待拉了聞人臻過來,二人雙雙給阿婆跪下,“六年前,是阿婆強行拆散我們,六年後,阿婆難道還要重蹈當年覆轍?阿婆,你既然讓我當家作主,為何我就不能給自己做回主,太君不看好我,阿婆連聲反對,可是你們總要告訴我反對的原因吧。”

“我說過,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趁早死了那份心。”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無父無母,我自己便是媒婆,我有權做自己的主,阿婆願意也好,不願意也罷,今天,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舍下至秦。”

“好,好得很,佟姜戈,你不愧是虞子謙的好女兒。”阿婆手中拐杖重重點地,一陣氣息不穩,身子搖搖欲倒。

“阿婆!”好在和和及時接住阿婆,才不致摔倒。

佟姜戈初次聽到虞子謙的名字,亦是一驚,“我爹是虞子謙!”她從不知道自己爹是誰,今天初次聽到阿婆提起她爹,佟姜戈突然就笑了。

“前官媒最高長官虞子謙是我爹,哈哈哈!”為什麽,她到今天才知道。

徽宗驚詫,回看聞人臻一眼。

聞人臻愕然後退兩步。

章狄圓睜了眼,“想不到佟掌媒的父親竟是大名鼎鼎的虞媒正!”

“沒錯,你生父便是虞子謙,雪兒當初,吃了秤砣鐵了心,無怨無悔選擇跟他,到死,連個紅典都進不了呢,你可知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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