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心大，這幾個瞧著可都不是善茬，早晚掏空你。”曹氏眼睛何其利，一句話說到了重點。

佟姜戈知曹氏偏著她，笑道：“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也就暫時的，我呢，還真怕她們不來，難為她們較勁一輩子，還肯靜下心來聽我一個小輩兒指撥，我已經很感謝她們了呢。”

曹氏笑著，啜了一口茶說：“那是你領導的好。”

“我也沒做什麽，就是必要的時候，替大家爭取些權益，幫大家出個主意什麽的，主要還是靠大家團結一心，單憑我一人力量，也成不了事兒。”

“你的想法有別於你阿婆和你母親當年，正是因為從來沒人這樣幹過，故而，你的這些做法，反倒被大家追捧，遠的不說，單就說你開設的那個媒婆班，換作你阿婆，抑或才剛那兩位，甚至其他媒婆，才不會費勁巴拉幹這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她們還怕教會了更多人，就多一人和她們搶飯碗，擋了她們財路；你卻不同，初生牛犢不畏虎，怎麽想就怎麽做，從來不按常理出牌，反倒贏得百姓更多的呼聲以及信賴，阿姜，你前途不可限量呢。”

“唉，我阿婆要能和嬸子一般想法，我也就不用這麽愁了。”佟姜戈執壺，幫曹氏將茶蓄上，也給自己斟了一杯，很有些郁郁寡歡。

曹氏哪能不知她心思，笑道：“那是因為，你阿婆年紀大了，再經不起折騰，只想安安穩穩走完這一生，然後看著你出嫁，小日子過得和和美美，她方能走得安心不是。”

“嬸子當真是我的知己，好些話正是我心中所想，卻是從不敢說出口的。”佟姜戈眼眶潮了，到底是姑娘家，挑了這副膽子，可不就得她一個人扛。

曹氏遞了帕子過來，“好孩子，難為你了。”

佟姜戈持帕沾沾眼角，哽聲道：“我娘倘或在世，我也和阿芙一般，我倒寧願日日困守閨中，什麽心也不用操，倒也落個清靜日子。”

“話說嬸子當年也如你這般一步步熬過來的，折雲這孩子心氣兒高，也是幼時吃盡了苦頭，故而一朝得勢，被權勢迷了心智，她有不當之處，你也莫與她計較，省得她誤傷了你，不值當，必要的時候，要懂得示弱，權勢這個東西，真的容易令人沖昏頭腦，帶芝兒回來，我定會與他談談折雲的問題，讓芝兒好好教導她，長此以往放任她胡來，早晚闖出禍事來。”

“嗯，我省得，畢竟我們打小一起長大，她再惱我，多少也會顧及著些。”

“那便好。”曹氏回身，喚了婢女前來，接了婢女手中布帛等箱籠，推了過來：“你我相交一場，我總麻煩你，也沒好好招待你，這是聖上賞賜的布帛，以及頭面，我年齡大了，也用不著這些個，不若都送了你，你正值青春年華，這些都用得上。”

“呀，嬸子折煞我了，這可使不得，嬸子的好，我心裏銘記萬分，這些，我斷斷不能收，嬸子留給阿芙或者阿芙的孩兒也是好的。”

“阿芙冠了陳姓，陳家偌大家業日後可都要阿芙承繼，再說了，聖上也賞賜阿芙不少珍稀之物，還有芝兒私下送給阿芙的，你還怕短了她！”

“可我實在受之有愧呢。”

“快別說這些，你與我脾性相投，我喜歡贈予誰，那都是我的事，與旁人無幹，你要再不收下，還讓我大老遠再帶回去不成？”

“這……我給嬸子送回去就成，不用麻煩嬸子的。”

曹氏顯見要翻臉，眼一瞪，臉一沈，佟姜戈嘿嘿一笑，“嬸子莫惱，我，我我聽嬸子的。”

“這還差不多。”曹氏終歸滿意。

瞅瞅時辰，也不敢多耽，“你這邊事兒忙，我就先回去了，回頭，你來府裏，還是算了，咱們回頭再約，免得你見著那丫頭，心裏堵得慌。”

佟姜戈笑笑，“不會，只要嬸子一聲招呼，我擡腿就來看嬸子。”

曹氏握了佟姜戈手，那是打心眼裏喜歡：“我要是有個兒子，我一定找你當媳婦。”

佟姜戈笑得羞澀，“我還當您當我親閨女呢，結果還是擱了層肚皮。”

“誰說的，我從來都當兒媳閨女養的，拿女婿當兒子養。”說到女婿，曹氏想起了柳鎮，就又起了話頭：“三郎那事，沒少給你添麻煩，我挺過意不去的。”

“嬸子這話就見外了，我不但是折將軍的媒人，我還是柳三郎的媒人呢。”

“也就你喜給自己身上攬這瓷器活，換了別個，你看走在大街上還會認你才怪。”曹氏越看佟姜戈越是喜歡，“怎麽辦，見了你，我就總有說不完的話。”曹氏進京，鮮少出門，和佟姜戈嘮了這大半日，覺得全身都爽利不少。

佟姜戈送曹氏出門，笑問：“阿芙怎麽沒跟嬸子一道來，好陣子不見，怪想她的。”

“快別提她，差點就涎著臉跟來了，硬是讓我給攔下了，姑娘家家的，到處跑，像什麽話。”曹氏察覺自己說話有誤，忙著糾正：“我沒指桑罵槐的意思，主要，她婚期臨近，喜帖什麽的可都發出去了我就怕萬一出個什麽岔子，不好跟柳家交代。”

“嬸子所慮極是，阿芙現在大小算是柳家人了，也難怪嬸子看她看的緊。”

曹氏嘆道：“能不看緊嘛，想當年，我出門去討賬，路過回瀾閣，還就揀著一死嬰，我就想將她掩埋，誰知，那孩子突然眼睛睜開了，沖我笑了，小模樣蠻可人的，不哭不鬧，嘬拳頭的可憐勁兒看得我極不落忍，就給抱了家去養了足月，才給我一個親戚收養。也不知是怎樣狠心的父母將她拋棄荒郊野外，我就覺得吧，定是哪個不知事的，做下那種事，生下孩子，自己又無力撫養，故而才狠心丟棄。”

佟姜戈聽得心驚，“嬸子可知那女嬰被抱去何地？”

曹氏看了看左右，附耳過來說：“我那親戚便是曹炬他老娘。”

“嬸子說的可是……阿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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