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夫人到了，呂良正還想著要不要起身相迎，畢竟私下，他可都是唯夫人命是從。

就在呂良正遲疑這會兒，呂夫人已經裊裊進來了。

“夫人。”

淩捕頭躬身，迎夫人進了大堂。

師爺頷首，持筆繼續抄抄寫寫。

呂良正拿喬，僵坐官椅內，未移分毫，脊背挺得筆直，大有本官很爺們，特丈夫的架子。

呂夫人喚了聲“大人”，呂良正充耳不聞，內心早已砰砰直跳。

貌似新婚夜，當他挑了夫人頭上囍帕，夫人也曾這般溫聲軟語喚他“大人”，再之後，就角色互換了，從來都是他溫聲軟語喚“娘子”，待夫人誕下清兒，他的地位就更不在話下。

師爺頻頻向自家大人使眼色，大人吶，夫人來了，您好歹應一聲吶。

呂良正實在不知該怎麽應承，他怕自己見了夫人，雙腿一軟，就給夫人跪下了，那不是丟人丟到大堂上來了。

呂夫人今日難得好耐性，也不惱，輕顰淺笑，勻步過來了，蹲身一福：“妾身見過大人。”

“唔，夫人來了。”呂良正一板一眼，高高端著，這個那個，一時找不到合適詞兒，急得師爺在一旁使不上勁兒，幹著急。

淩捕頭眼睛眨了眨，大人恁能裝，照實說不就行了。

還是呂夫人開門見山，打破僵局：“聽說大人有事想請，不知妾身可有什麽為衙門效力的，還請大人吩咐。”

吩咐不敢當，幫個小忙而已，嘿嘿。

呂良正重重咽了口唾沫，“夫人出身古玩世家，熟谙鑒寶一途，是這樣的，眼下呢，有一堆證物不辨真偽，故而請夫人出山，勞夫人給鑒一鑒。”

“這個麽……”

呂良正只當夫人不願意，登時就急了，轉過臉，看自家夫人，“夫人可有什麽顧慮？”

顧慮你個頭啊，你也不怕那堆殘渣碎瓷割傷你娘子我的纖纖玉手！

當然，呂夫人這會兒扮演的是溫文嫻雅的賢內助形象，這番話自是不會說出來，呂夫人略微停頓，說了四字：“妾身遵命。”

呂良正松了口氣。

師爺亦然。

淩捕頭心中狂笑，大人，夫人，您二位可當真能演，都不累的麽！

呂良正冷悌淩捕頭一眼，別傻楞著啊，帶夫人鑒寶吶！

淩捕頭拱手：“夫人這邊請。”

呂夫人來了堂下，蹲在一堆碎瓷前方，伸手。

淩捕頭忽而發現一個十分嚴峻的問題，這些東西萬一傷了夫人手就不好了，遂揚聲道：“夫人且慢，待屬下去仵作處借副手套來。”

正是淩捕頭這一嗓子，呂夫人手指本已經挨上碎瓷片，被淩捕頭一嗓子這一嚇，手一抖，碎瓷割破了手指，流血了。

“夫人，你手流血啦！”折雲在眾人之前，撲過去，雙手持了呂夫人手，直給嘴裏塞，要幫她吮手指血跡。

別說給本夫人吮手指，舔腳趾你也不配啊！

呂夫人胳臂一搪，抽回手，胳膊肘磕到折雲胸。

折雲吃痛，還一個勁兒不忘獻殷勤：“找郎中來瞧瞧吧，萬一感染，就不好了。

呂夫人十分硬氣的來了句：“小傷，無妨。”

小傷？

都流血了，能是小傷？

心疼死他了。

夫人自打嫁給他，新婚夜流了幾滴處、子血，再就是生產清兒那夜難產大出、血，好在曹休妙手回春，救了夫人和清兒，自那以後，呂良正就格外珍惜夫人。

師爺默默低頭。

呂良正早在折雲沖上去那刻就急了，屁股高高擡起，給堂下瞅，只因一群人都圍到夫人身邊，擋了他視線，呂良正急啊，他很想知道夫人到底傷成啥樣了？

也就針眼大一點小傷啦，瞧把大人給急的。

淩捕頭手指撓額頭。

呂良正狠瞪淩捕頭，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別那麽大嗓門，你偏不聽，瞧瞧，夫人被你那一破鑼嗓子一吼，手傷了，你怎麽說？

淩捕頭也是好意，不想好心辦壞事，內疚的很，雖是小傷，可夫人到底還是因他傷了手，那就是他的失誤。

荀坤覺得有必要向呂夫人套個近乎，隨伸了帕子過去，“夫人擦擦手。”

呂夫人沒接，肅著臉說：“讓開，別擋了光。”

折雲暗爽，哈，熱臉貼冷屁股了吧。

然後，荀坤肩肘向後一撞，折雲就給擠到一邊去了，呂夫人過去時，還一不小心踩了折雲腳趾，疼得折雲咯了一嗓子叫開了。

呂良正手中驚堂木重重一拍：“公堂之上，不得學雞叫，不得肆意喧嘩。”

折雲閉嘴。

和和美美捂嘴偷笑。

呂良正眼一瞪，和和美美收了笑，再看呂夫人，二人皆愁上心頭，咋整吶？萬一，萬一驗出是高仿，那就玩完了。

呂夫人手指托了一片花瓶碎瓷，手指抹了抹，查看包漿，再以指背敲敲，附耳聽一聽，聽音辯色，然後，對著光比一比，細看瓷片紋理，伸手過來。

眾人不解。

淩捕頭就問：“夫人需要什麽？”

呂夫人嘆道：“收起來，這是定瓷，即便人為損毀，也是古董。”

啥啥啥？

她沒聽錯吧，就這麽個破渣滓，是定瓷？

呂良正就問：“夫人確定這是定瓷？”

“妾身確定，這是英宗五年，定窯出土的青釉插屏。”

“那麽，以夫人多年鑒寶經歷，這青釉插屏，價值幾何？”呂良正基本斷定，夫人這是有意幫佟姜戈出氣，隨與夫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定窯出品，少說也得這個數。”夫人伸了五指。

呂良正道：“五十兩！”

淩捕頭搶著道：“大人說的是定窯殘品的市價，上等青釉遠遠不止這個價碼。”

呂良正驚道：“五百兩！”

夫人又是一嘆，不說話了，接著驗下一個，“這是均窯出土的青花茶碗，這個價值更在青釉之上，單就一只茶壺蓋，就在這個數。”呂夫人伸了一根手指。

呂良正道：“十兩！”

夫人點頭：“是的。”

淩捕頭又接著幫腔：“單就茶壺蓋都值十兩，那麽兩只茶碗，外加一只茶壺，這這這……這也太糟踐東西了！”

呂夫人露出可惜之色，“我亦想知道，究竟何人如此暴殄天物，毀了這套少有的稀世珍寶！”

眾人目光一致落向早已白了臉的折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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