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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六章:醫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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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霍植祿右手張開,想想不對,他右手少一根手指,就又換了左手。

楊霽這時才發現,霍植祿右手缺了小指,就問:“你的手怎麽回事?”

“哦,打夯時,不小心砸掉了。”

見楊霽涼涼看著他,霍植祿低頭,末了,霍植祿說:“是被一個叫鳶飛的黑臉漢子給切了去。”

他要一早說實話,是不是就不用遭那活罪,差點沒疼死他。

“你確信他叫鳶飛?”

“是的,當時,那位漂亮公子身邊跟了一男一女,男的叫鳶飛,女的好像叫魚什麽來的,時間太久,我不記得了,模樣長得挺好看的,就是不大愛笑。”

“他們在哪裏找到你的?”

“洛陽。”

“哦不,洛陽那次,我半道跑了,不算,他們後來是在鳳翔府找到我的。”他本在鳳翔開藥鋪開得好好兒的,因為躲避鳶飛的追蹤,藥鋪不得不關門。

楊霽稍作沈思,問道:“那叫鳶飛的因何切你手指?”

霍植祿本不想說,害怕他跟鳶飛一樣,又玩切手指游戲,讓他再疼一回,於是老老實實交代了。

“其實我壓根沒離開甘井,為了找我爹給我留的那箱寶貝,我幾乎天天夜裏去我家院子刨,他們以為是佟姜戈刨的,其實也有我一部分功勞,我爹藏得太隱蔽,我把後院翻遍了,也沒找著,誰知道,會讓佟姜戈給找著了,她要我幫她逃出去,為了拿回箱子,我就答應了她,可是我們沒跑多遠,柴家兄弟就追來了,無法,我把她藏在回瀾閣,我就帶著箱子躲在不遠處。”

“對了,那天大人恰好回甘井,打馬路過回瀾閣下,還和柴日進打招呼來的,柴日進說他家貓丟了,出來找貓,大人問要不要幫忙,柴日進說不用,然後大人就走了,佟姜戈就在站在閣樓看著下面,我看見她在流眼淚,我就知道,她沒瘋,可是他們都說她瘋了。”

時間太久遠,他不記得了呢。

他做夢也想不到,她竟然被藏身甘井,而他竟一無所覺。

“他們都是誰?”楊霽問。

霍植祿掰著指頭數:“我找了大半月,前後來了幾撥人,有佟阿婆,仁濟堂的掌櫃曹休,還有一個江湖術士叫賽半仙的,聽說會蔔卦,一蔔一個準,我離開甘井那天,來了一個當官的,我不認識,我聽柴日進叫他戚大人,看著挺像德高望重的醫者,他給佟姜戈瞧病,間歇還提到少府君,總之他們都不是好人就是了,你見過誰把一個正常人沒日沒夜關著,早晚得瘋。”

“大人,大人?”

霍植祿偏頭看他,楊霽側過臉,單手扶了額角,擡手,示意他不要說話,霍植祿低眉順目,間或偷偷望他一眼,發現楊霽眼睛竟是潮了。

“大人也不相信佟掌媒瘋了是麽?”

不是不相信,他是壓根不知情。

“霍植祿。”

“小的在。”

“這些事你還跟何人說起過?”

“就鳶飛和他主人,再就是大人。”

“柴日進知道你回了汴京?”

“不知道,佟掌媒很義氣,我幫她逃出來,她應該不至於把我供出來,我相信她為人。”

楊霽深深閉眼,貌似身體不適,手撫胸口,半晌都沒再說話,霍植祿伸手扶他一把,關切道:“大人沒事吧?小的其實也會診病,要不要小的幫大人看看?”

“不用。”楊霽按照戚繁笙剛教的法子,深呼吸,呼吸,呼吸。

“霍植祿你可願意跟我回衙門。”

“大大大人,我真的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啊,我只是看不慣霍霄遲那死丫頭,我發誓,我就動手打過她一巴掌,再沒有了,真沒有了,求大人饒我一命,不要把我送進衙門,我爹當年就是莫名其妙死在衙門裏,我不想死啊,大人開恩吶。”

“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問你願不願意在官媒衙門謀個差事。”

啊?

不是要將他送監牢呀,嚇死他了。

“不瞞你說,白印現如今在官媒衙門任錄事,衙門尚缺一名醫官,你若願意……”

“我願意,我願意,小的銘謝大人提攜之恩。”霍植祿納頭拜倒。

“男兒膝下有黃金,你這動輒下跪的毛病得改。”怎麽說也是正氣堂少東家,怎麽骨頭軟成這樣,他這些年到底都經歷了什麽?

霍植祿點頭不疊,“大人說得是,呵呵,我改,大人怎麽說,我就怎麽改。”

“走吧。”楊霽起身向外走,回頭,霍植祿還在那傻笑。

“走啊。”

“來了。”

霍植祿喜滋滋跟著楊霽下樓,掌櫃的久不見霍植祿,看見他就喊:“阿祿,你死哪兒去了?這個月的工錢是不是不想要了。”

霍植祿給他盤剝怕了,這會兒有楊霽給他撐腰,摘了肩上搭的布巾,甩在桌上,說話硬氣的很:“說話客氣點,爺現在是醫官。”

“啊呸!”掌櫃的一口濃痰吐在霍植祿臉上,“丟你霍家先人!”

霍植祿也是有血性的,當時就惱了,舉了拳頭就要打掌櫃的,被楊霽個攔住了。

楊霽冷聲道:“侮辱公職人員,掌櫃的可是要跟我去衙門喝茶?”楊霽對掌櫃的說的這個‘衙門’不同於他跟霍植祿說的那個衙門,楊霽此刻說的‘衙門’指代監牢。

掌櫃的一眼瞥見楊霽腰間的銅魚帶,知他是朝廷中人,嚇得唯唯賠話:“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小的這就給您擦幹凈。”

掌櫃的擡袖子給霍植祿擦臉,霍植祿就問:“你克扣我三個月的月銀還給不給了?”

“給給給。”掌櫃的吩咐賬房給霍植祿結賬,另外,還多給了他一個月的,算是補償。

霍植祿總算滿意了。

楊霽丟下一吊錢,說:“不用找了,我損毀的門,這些足夠換扇新的。”

霍植祿氣不過,“大人做什麽給他那許多錢,大人手還給門劃破了呢,這又怎麽算?”

門板是他損毀的,理應他來陪,霍植祿這不是有訛人之嫌麽?

“不是有霍醫官你麽。”楊霽笑笑,闊步離開。

“小的恭送大人,恭送霍醫官。”

哇哦,霍醫官!

這稱呼聽著都拽炸天,霍植祿嘿嘿一樂。

“大人,等等下官。”霍植祿擡腳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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