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稅？”

佟姜戈驚詫擡眸望向韓大娘，“幾時有這規定？”

韓大娘知她今兒不在茶樓，對此事尚不知情，點頭道：“對，納稅，今兒晌午剛剛收到官媒下發的通告，下達通告的就是老韓那不孝子韓臨。”

韓臨早起耀武揚威來了她的茶館，將這個通告貼在茶館門口，二話不說就走了。韓大娘知道，韓臨對她已恨入骨髓，就等著茶館關門，等著看她笑話。

韓臨對韓大娘的恨，亦譬如折媒監痛恨佟姜戈，韓臨和折媒監的心情是一樣的，唯一不同的是，韓臨是為了他娘肆意報覆她，而折媒監卻是為了她自己，折媒監因為愛慕楊鐵嘴，誓要徹底摧毀佟姜戈，將她踩在腳底下才肯善罷甘休。

葛大娘不懂媒市行情，聽得不甚明白，就問：“這是要納納納啥稅呀？三成是不是太多了點兒？”

韓大娘說：“媒稅，不是一點，確實挺重，對小型產業來說糊口都成問題，更況納稅了。”

“你說是那啥稅？”

韓大娘說：“這麽跟你說吧，以前呢，私媒說親，只要合婚後向官媒直接報備錄檔就成，是不用交稅的，如今不成了，得上交三成稅率給官媒。”

“那就繳唄。”葛大娘話聲落地。

韓大娘直“呸呸”她。

“繳屁繳，自打官媒頒布不準跨區域說親的政策出來後，私媒的日子真心不好過，我已經坐了好些天冷板凳，在這樣下去，早晚得關門不可。”

“怕啥，老韓不會不管你的。”

“好我的姐姐喲，我說茶館是老韓給我資助開辦起來的，那話你也信？我那都是給韓臨韓媒司臉上貼金，你當我那茶館咋開起來的，我將這宅子抵押出去，統共才換了二十兩，光租半年鋪面，我就花了二十兩，桌椅板凳，杯碗盤碟，茶葉，糕點，哪個不要錢，我將積攢多年的棺材本都拿出來填進去，才把茶館開起來，可這才一個月不到，官媒頻出幺蛾子，這讓我怎麽活呀，那可都是我的棺材本啊。”

“折媒監實在欺人太甚！”佟姜戈拍桌而起。

葛大娘氣憤道：“那韓臨更加不是個東西，這都是他給折媒監出的餿主意，唉這事兒鬧得，經了這事，別說當媒婆了，我現在啥心思都沒了。”

“好在你沒選擇這行，吃力不討好不說，早晚得餓死。”韓大娘這會兒也是騎虎難下。

佟姜戈軟聲安慰：“大娘放心，這事我管定了。”

“佟掌媒大恩大德，大娘沒齒難忘。”韓大娘感激涕零，跪地就要磕頭。

“大娘快快請起，您老折煞我這小輩了。”佟姜戈扶韓大娘起來，再不多耽，疾步向外走，韓大娘起身追上來：“佟掌媒不在坐會兒啦？”

“不了，今兒謝謝大娘好茶招待，我突然想起還有些事，先走一步。”

佟姜戈已經快出門了，腳下步子緩了下來，自荷包裏取了兩吊錢給了韓大娘：“師父欠大娘的房錢，理應由我來還，居家過日子都不容易，大娘且收著。”

“佟掌媒，這……”韓大娘面帶羞慚，低頭，稍有猶豫，道：“佟掌媒情深義重，我也便與你實話實說了吧，你師傅聽說我處境堪憂，感念我低價將房子租給他，也不知他打哪兒得了些銀錢，就去財神賭坊豪賭一把，想贏些頭籌將宅子給我保住，不成想他出老千，被抓了現行，你師弟金戈也給賭坊的人捉了去，你快想想法子將人贖回來，再晚我怕他們會撕、肉、票。”

“金戈被抓去賭坊！”

“應該是的。”

“謝謝大娘告知情由，我走了。”佟姜戈不及跟葛大娘告別，急匆匆出門走了。

佟姜戈打算去財神賭坊要人，十字路口一陣人仰馬翻，財神賭坊湧出一群人，兇神惡煞似的，貌似在追什麽人。

佟姜戈急忙閃向一邊。

“大哥，這啥情況啊？”

有知情者告訴她：“賽半仙出老千，給人逮了現行，這幫人也不知咋想的，竟把人兒子也給綁了來，賽半仙急了幹了一架，這老頭看似瘦骨嶙峋，也是神了，竟然帶著他兒子逃了出來。”

呼！

逃得好！

嚇死她了。

佟姜戈拍拍胸口，退出人群，扶墻，慢慢給前挪，頭疼得快要裂開，她眼前又一次出現金戈，還有阿苦的重影，更甚，還有嬰兒的啼哭聲……

“這不是佟掌媒嘛！”王媒婆坐在門口嗑瓜子，驀然看見她，緊跑出來，將搖搖欲倒的她扶住。

“唉吆餵，我正待找你呢，可巧你就來了，出大事了！”王媒婆見了她，拍著大腿就開始叫苦。

佟姜戈臉白如紙，搖搖手，表示她已知曉。

“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王媒婆扶了佟姜戈進了自家茶樓，倒了茶給她。

佟姜戈頭疼欲裂，間或胸口有些悶痛，附帶還有些氣喘，好半晌都沒回過勁兒，然後，門口傳來趙媒婆、竇媒婆等人不滿的叫囂聲：“你說佟掌媒不在‘今明後’，她到底會去哪兒呢？”

“呀，佟掌媒原來在這兒，著實讓咱們好找。”竇媒婆等人看到佟姜戈在座，嘩啦啦全圍了上來。

“快讓開些，沒見著佟掌媒身體不舒服。”王媒婆及時將眾人攉開。

“佟掌媒沒事吧？”竇媒婆亦發現了佟姜戈的反常，關切摸了摸她額頭，入手一片冰涼，全是冷汗。

“不燒呀。”

“這是怎麽的了？”

“快去請郎中來。”竇媒婆朝外喊。

“不，不用，我歇會兒就好。”

“快別說話了，嘴唇都失了血色，快去榻上歪一會兒，緩緩。”王媒婆與竇媒婆一左一右架了佟姜戈去榻上躺了，趙媒婆等人很有眼色，有端茶的，有打水的，還有幫著打扇子的。

“看情形像是中了暑氣。”王媒婆道。

竇媒婆頗不認同：“瞎說，這可都入秋了，氣溫剛剛好，哪裏就熱了。”

“還是請郎中來瞧瞧吧。”趙媒婆堅持。

“去請曹郎中來。”這群人中，除了佟姜戈掌媒的身份壓著，就屬竇媒婆資歷最高，竇媒婆發話，就有人匆匆請郎中去了。

曹郎中恰好就在附近出診，聽說是佟姜戈不好了，背了藥箱就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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