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樣。”阿苦說。

佟姜戈就問：“怎麽不一樣？”

“就是不一樣的。”阿苦腦袋縮回毯子裏。

佟姜戈笑笑，也不勉強她，過來摸摸阿苦小腦袋。

“好吧，明兒再試，閉上眼睛睡覺。”佟姜戈拎了銅鉗，將燭心剪短，燈光暗了許多。

“阿姜姐姐不睡麽？”阿苦見她又在箱子裏翻。

“你先睡，姐姐這會兒不困。”

“姐姐要找什麽，我幫你找。”阿苦見她翻了半天，也沒找著，就想幫她。

“你不怕給我看光光的話，就出來吧。”佟姜戈吐了吐舌頭，阿苦麻溜鉆回毯子裏，將自己裹起來。

佟姜戈自箱子裏找了幾塊花布，鋪在桌上，比照才剛衫子尺寸，開始裁衣裳。

阿苦趴在炕沿，靜靜的看著她忙碌。

“阿苦，你喜歡什麽顏色？”

“藍色。”

佟姜戈微怔，偏頭看過來。

“為什麽喜歡藍色？”她問。

“因為姐姐穿藍色衣裳好看呀。”阿苦眼睛一眨不眨跟著她裁衣裳的手在動，忽而道：“我什麽時候才能長到姐姐這麽高呢？”

“那你得好好吃飯，不能挑食喔。”

阿苦點頭說：“除了蔥姜蒜和芫荽，我都喜歡。”

佟姜戈就問：“為什麽呀？”

阿苦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有為什麽。”

到底是孩子，才聊了幾句，阿苦就張嘴打了幾個哈欠，抵不住困意，趴在炕沿，眼睛閉上了。

佟姜戈一氣裁了兩身衣裳，又裁了兩肚兜給阿苦。

久沒聽到阿苦動靜，偏頭一瞅，發現阿苦竟睡著了。

佟姜戈搖頭笑笑，放下手中活，過來了，將阿苦往炕中央挪了挪，為她掩上毯子，將紗帳放下。

屋裏悶熱，加之亮著燈，蚊蟲聞光而入，在燈前縈繞飛舞。

佟姜戈怕距離炕席太近，蚊蟲滋擾阿苦，索性將炕背欄的燈一並挪去窗臺，將針線笸籮等物也悉數搬過來，搬了杌子就坐在窗下，就著燈光開始穿針引線。

墻頭之上，一道黑影，雕像一般立在那處，凝望這邊良久。

佟姜戈正在幫阿苦趕制肚兜，手裏持了針線，時不時，針尖自發上劃過，篦篦針頭，在紅綢布上飛針走線。

佟姜戈繡的是傳統的五毒辟邪肚兜。

何謂五毒，就是蛇、蠍、蜘蛛、壁虎、癩蛤蟆。

約莫天明時分，佟姜戈繡好了肚兜，幫阿苦戴上，自己則臥在炕席外側，沈沈睡了過去。

阿苦有些擇席，佟姜戈剛在她身邊躺下，她就醒了。

小腦袋湊過來，整個兒鉆進佟姜戈懷中，眼睛剛要閉上，有黑影躍窗而入，立在炕席前，伸手挑了紗簾。

阿苦驚駭，黑而亮的大眼睛盯著他。

噓！

聞人臻手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阿苦一臉防備的小眼神看著他，大有他敢傷害她們，她就會跟他拼命的架勢，小拳頭握得緊緊的。

聞人臻很意外，阿苦竟會這時節醒來，表情略僵，繼而，勾了唇角，笑起。

阿苦眉頭皺成了毛毛蟲。

聞人臻伸手過來要抱阿苦。

阿苦搖頭，她都不認識他，不能給他抱，盡管叔叔長得很好看，她還是不敢相信陌生人。

聞人臻沒想到阿苦會拒絕，微怔，繼而笑笑，自身上取了一顆貓眼石，於五指間活動自如轉了兩圈，待他再將貓眼石伸過來的時候。

阿苦盯著那顆漂亮的神奇珠子，看呆了眼，手指戳了戳，很快收了回去。

貓眼石又給她跟前湊了湊，阿苦猶豫著伸手，還沒碰到珠子，小手給他握住，阿苦下意識抽手，他竟是握著沒松。

阿苦驚懼望他。

聞人臻又是一笑，手心裏多了一物，大手同時松開，然後貓眼石就到了她手裏。

珠子滑不留手，比阿姜姐姐給她玩的珠子還大，還漂亮。

聞人臻手指指了指桌子，示意阿苦去那邊玩，別吵到阿姜姐姐。

阿苦看明白了，點點頭，爬起來，忽而想起自己沒穿衣裳，阿苦低頭一看，身上不知何時穿了漂亮的綢衫，十分合身，顏色也是她喜歡的藍色。

阿苦伸手摸了摸，好柔軟的感覺，一點都不磕手。

她阿娘平時顧不上管她，衣裳臟了，都是她自己搓一搓，晾幹了，再穿上，衣裳硬邦邦的，有些磨胳肢窩，加之她年紀小，家裏大小活計都要她幫忙，盡管衣裳洗不幹凈，她還是會洗大堆的衣裳。

阿苦被他抱去桌邊，然後就開始大眼瞪小眼。

“你是誰？”私闖他人寢臥是不對的。

聞人臻竟被阿苦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給問住了，他該如何回答她呢？

“我們玩躲貓貓游戲好不好？”

阿苦從來沒玩過，也沒有同齡小朋友願意和她玩，她娘看得她很緊，一直把她圈在店裏，不準她亂跑，阿苦雖然沒玩過躲貓貓，但她見過同齡小朋友玩過。

聞人臻提起躲貓貓，阿苦沒有考慮太久，點頭同意了。

尋到壁上的機括，聞人臻抱了阿苦經由密道悄無聲息回了東院，東伯和忠叔就蹲守在書房，見他抱著阿苦回來，兩人皆是一楞。

阿苦見有陌生人，轉眸望他，下意識雙手環住他脖子，將臉藏起來，不給看。

“是阿苦吧，呵呵，等下，有好玩的給你。”忠叔最先反應過來，拉了東伯，二人去了儲物房，擡了一只樟木箱子進來，在阿苦面前打開。

東伯拎了只搖鈴，搖了起來：“阿苦，你喜不喜歡這個搖鈴？”

搖鈴伸過來，阿苦瞧了一眼，沒接。

“這個呢？”忠叔拿了布偶，在阿苦面前晃晃，果然，女孩子還是喜歡布偶居多，阿苦逡著布偶轉過身來，眼睛裏有深深的渴望。

“喜歡就拿著。”

聞人臻將阿苦放在地氈上，在阿苦身邊坐了，隨手拎了箱子裏的提線皮影，說：“這些呢，都是我小時候的寶貝，現在它們全歸你了。”

阿苦覺得他手裏的寶貝很好玩，伸手戳了戳，聞人臻將提線一頭遞給阿苦，耐心教她怎麽玩。

“呀，這個會動呢。”阿苦扯了提線皮影兩端，伴著她手拉扯的動作，皮影竟動了。

“喜歡嗎？”

“嗯。”

“還有這個銀拔，鏘鏘鏘，對了，還有牛皮鼓，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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