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崇園的爛賬，佟姜戈才沒興趣湊熱鬧，她現在泥菩薩過河自身尚難保。

楊霽在顧崇園楞神的工夫，拽了佟姜戈迅速遁走，作為佟姜戈的隨行大夫，恐她舊疾發作，霍霄遲急忙跟了上去。

楊霽拽著佟姜戈穿街過巷，始終沒能甩掉霍霄遲。

霍霄遲一路上比比劃劃，楊霽煩不勝煩，終於撒手，“你還有完沒完了？”

佟姜戈撫了撫手腕的淤青，回他：“沒完。”甩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得夠響亮。

霍霄遲愕然，這得是多氣，才能揮出這一掌？

佟鋼牙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她居然當街甩了楊鐵嘴耳光！

四下皆靜。

楊霽面容沒甚異色，二指抹去嘴角的血絲，平常口吻：“氣消了？氣消了就回家。”

“我們已經退親了，退親了，你究竟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能記住？”

“所以？”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從今往後，你我除卻公事，再無瓜葛。”

相比楊霽的死纏爛打，聞人臻絕對稱得上能屈能伸，她說他們回歸到正常秩序，他二話沒說，抽身下炕，走得一點不拖泥帶水。

好歹，完事了再走不遲呀！

將她不上不下，撇下，一點責任心都沒有。

佟姜戈近來一直在琢磨那晚的事，他究竟是同意跟她一刀兩斷，還是在跟她慪氣？

霍霄遲搖搖佟姜戈袖子，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走了，走了。”邪門了，她居然站在大街上發呆，還是那種十分旖旎的場景，佟姜戈越是想將那場景從腦海裏趕走，那場景反倒愈發鮮活起來，迷亂的夜，兩個糾纏的身影，紊亂的喘息……

佟姜戈突然呼吸就亂了，似乎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就要破繭而出，佟姜戈猛甩頭，一直重覆：“別走，不要走……”

霍霄遲發現她的不妥，情急取了隨身攜帶的銀針。

她發病的頻率越來越頻繁，銀針刺穴只能暫時幫她緩解痛苦，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被深埋的記憶隨時都有可能蘇醒，到那時，物是人非，她又當如何面對？

“霄霄，霄霄。”

霍霄遲回神，佟姜戈笑：“你剛剛於大街上走神了。”

你剛剛還於大街上甩人耳光了呢，我走神又算得了什麽，霍霄遲笑得靦腆。

佟姜戈忽然想起件事，就問：“你來京也好幾天了，阿植一個人真的能應付嗎？”

不然呢？

至秦公子的命令，她又不能不服從，阿植有日進照應，她完全可以安心留下。

“你別誤會，我沒趕你的意思，我就是對阿植不放心。”

霍霄遲比劃：“阿植已經長大，他可以獨當一面了，正氣堂早晚都要他來承繼，是該歷練歷練了。”

“原本還說阿植的親事包我身上，可自打衙門出了那條不許跨區說親的新規定，我可能要食言了。”

霍霄遲接著比劃：“不打緊，反正阿植還小，待到了適婚年齡，說不定衙門又取消了跨區說親的規定，屆時還得麻煩你。”

佟姜戈笑得開懷：“你剛還說阿植長大了，這會兒又說阿植還小，你到底是希望阿植長大呢還是長大？”

“當然是希望阿植長大了。”霍霄遲猛點頭。

“知道了，看把你緊張的，走了，走了。”佟姜戈牽了霍霄遲走了。

霍霄遲驀然回頭，遠遠的一個人影戳在大街中央，楊霽依舊保持那個凝神的姿勢站了很久。

原來，被人厭棄的感覺是這個樣子。

為什麽他以前會覺得她恁煩人？

如今輪到他被人嫌棄，果真是報應不爽呢。

霍霄遲擔憂的眼神忘著她。

佟姜戈腳下走得飛快，好在霍霄遲不似鄭齡之那般嬌弱，佟姜戈走多快，鄭齡之就跟多快。

“別看了，你脖子都不酸的麽？”佟姜戈停下，將她臉掰回去，擺正，目視正前方，霍霄遲臉又待轉過來，佟姜戈雙手就掌在她臉側，將她腦袋定住，“聽我說，我沒有為他難過，只是有些氣他自以為是罷了，現在好了，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抱歉，忘了你不會說話。”

我不是不會說話，而是不能說。

霍霄遲鄭重看向佟姜戈，指指自己耳朵，大意是，“我能聽見你說的話。”

佟姜戈點頭：“我知道你能聽見，不單我，稍微細心些都會發現你能聽見。”

霍霄遲一楞，她的意思是，柴家兄弟也知道？

“你放心，日進即便知道也會裝作不知道，至於鬥金，還是先不要告訴他的好，否則，你非得給他煩死不可。”

霍霄遲笑笑，她說的沒錯，鬥金還就是個小孩兒心性，聒噪的很。

“其實，以你的條件完全可以嫁得很好，鬥金於你來說確實有些傻氣，不過，他待你之心，確是誰都比不了的。”

霍霄遲不說話了。

佟姜戈知道，她心裏始終有些遺憾。

路過天橋口，佟姜戈下意識望了一眼槐花巷方向，霍霄遲註意到她瞬間的不開心，佟姜戈告訴她：“我師傅帶著小師弟搬家了，我與他們失去聯絡了。”

霍霄遲不知該怎麽安慰她。

“師弟喜歡讀書，他總是翻墻出去李夫子家……”佟姜戈突然拔足飛奔向槐花巷。

霍霄遲不明就裏，追上來。

學堂內，傳來朗朗讀書聲，有一道稚嫩童音，尤其耳熟，佟姜戈咧嘴，笑了。

霍霄遲偏頭望她。

佟姜戈耳朵貼在門上，依舊在笑。

門突然從裏面拉開，賽半仙撅著三撇山羊胡子，負手站在門內，氣急敗壞道：“到底不是親生的，一點默契沒有，老子等了你好些天，你總算是找來了，帶銀子沒？”

佟姜戈正惱他，冷面冷口道：“沒帶。誰讓你搬家不告訴我一聲的？”

“瘦死的駱駝怎麽著也比馬大。”賽半仙不信，就要親自動手搜身。

佟姜戈急喊：“受不了你，拿去。”一錠銀元寶丟過來。

賽半仙接了銀錠子，轉身就走。

佟姜戈就問：“你這急火火的又要去哪兒？”

“我去把抵押的房子給贖回來。”賽半仙回頭瞅了一眼佟姜戈身邊立著的霍霄遲，眼珠數轉，擡腳跑得沒影了。

“他是誰？”霍霄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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