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夫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楊霞被徽宗寵幸不假，卻並未得寵，更甚可以說未得寵就先失了寵。

作為和天子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樓子裏的姑娘也比楊霞混得有面子。

雖說樓子裏的姑娘身份低賤，上不得臺面，但是，物質上該享受的福利，卻是一樣不少，像什麽名人字畫呀，珠寶首飾，金銀財帛等物，賞賜豐厚。

據悉，新近最得寵的便是轟動汴京的名妓李師師。

李師師才藝絕倫，模樣出眾，很得徽宗喜歡，也因而得了徽宗寵愛。

相比李師師的盛寵，楊霞近乎是一個尷尬的存在。

楊霞在京都遭遇，鮮為人知。

按理，甘井是不會有人知道的。

但是，就在楊霞返家第二天，楊霞被徽宗寵幸的消息一夜間不脛而走。

試問如此隱秘的消息，遠在甘井的百姓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真要細究其源頭，這事還得從佘雲說起。

佘雲遭楊老夫人設計，一覺醒來是在楊霞閨房。

楊霞告訴佘雲，楊家未來少夫人只能是佟姜戈，叫她趁早收了那不該有的心思，楊霞贈予佘雲一些錢財，讓她即刻離開甘井，並警告佘雲，不得再糾纏她哥，否則，她一定當眾揭穿佘雲女身的秘密，讓她連男人都做不成。

對於楊霞的警告，佘雲並未聽進去。

叫佘雲說，楊霞一個殘花敗柳，憑什麽對她吆五喝六的。

不讓她好過是吧？

咱們走著瞧。

佘雲非但沒有離開甘井，還利用楊霞給她的銀子，購了兩身男裝，假扮成過往商旅，於茶肆喝茶時，有意將楊霞被徽宗寵幸的消息大肆宣揚出去，並聲稱，楊霞不久將封妃，楊家人可謂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昨兒剛有楊鐵嘴另結新歡，公然攜美回歸家園拜見姑婆的消息曝光，在甘井引起一時轟動，緊接著傳來佟阿婆怒走甘井找楊老太爺退親的消息已實錘。

前後不過一夜光景，楊霞封妃的傳言一經流出，整個甘井又一次炸開了鍋。

謠言就像蔓草一樣，鋪天蓋地漫延開來，幾乎樁樁件件都與楊家有關。

有人妒，有人嫉恨，一時羨煞旁人。

自打佟阿婆一行來了甘井，楊家一直處於風口浪尖，可謂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楊霽聽說楊霞被徽宗寵幸的消息，也是唬了一跳，當即回返楊府，找楊霞求證。

楊老夫人請了甘井有名的裁縫師傅給楊霞裁了好些衣裳，又延請甘井名匠為楊霞打了兩套首飾，還找了甘井有名的修容師為楊霞定妝，直把個楊霞打扮得花枝招展，楊霽繞自家妹子一圈，楞沒認出那是楊霞！

楊霞活像具行屍走肉一般任她祖母折騰。

讓她笑，她便笑。

讓她坐，她便坐。

讓她學西施走路，她就捂著心口蹙著眉來來回回走個不停，直走到她祖母滿意喊停為止，楊霞才得以解脫。

“祖母這是作甚？”楊霽眉頭擰了又擰。

楊老夫人看到孫兒回來，笑得合不攏嘴，將喜訊拿出來與楊霽分享：“你還不知道吧，你妹妹燈兒要封妃當娘娘了。”

楊霽拿眼看楊霞，問她：“祖母說的可是真的？”這都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兒，他絲毫不知情呢。

楊霞受不住她大哥探究的目光，別過臉，淚濕了妝容。

“什麽真不真的，這是事實，崔嬤嬤已經驗過了，燈兒已非處子，掐掐日子，保不齊燈兒這回一舉就能懷上龍嗣呢。”燈兒要一舉得男，那才叫體面呢。

楊霽身形一震，祖母莫不是瘋魔了，居然讓燈兒給那人生兒子！

憑什麽呀！

“咱家不缺吃不愁穿，祖母做什麽一定要燈兒入宮當娘娘？”

“你曉得什麽。”

“我是不曉得，我知道一家人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在一起，至於那勞什子，誰愛做，管了做去，反正不是燈兒。”

“左一句燈兒，右一句燈兒，燈兒也是你能叫的？該改口叫娘娘了。”楊老夫人一語深深刺痛楊霽，急道：“祖母莫不是老糊塗了，這種話也能當玩笑說得？”

楊老夫人被寶貝孫子一吼，也是一楞：“你吼啥？”

“我的燈兒再不濟，那是當今皇上的女人，老楊家總算揚眉吐氣了一回，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呢，你居然不稀罕，你給我跪下！”

楊霽偏頭，再不看他祖母，紅了眼眶道：“這種榮耀，我楊家寧可不要。”

“楊霽！”

“祖母好自為之。”

楊霽牽了楊霞欲走，楊老夫人一掌拍向桌子，吼道：“你走可以，燈兒留下。”

“祖母做這一切前，可有問過燈兒意願，祖母什麽時候變得這般功利？”

“好一個楊鐵嘴！好一個楊大人，你你你，你是要活活氣死我才高興是不是！”楊老夫人拍桌而起。

“我寵你，縱你，由著你胡鬧，你就是這副態度和我說話？打小我一把屎一把尿將你們兄妹拉扯大，如今你們長大了，翅膀硬了，你居然學會忤逆我，好，好得很，既然要走，就別回來！”

“老夫人息怒。”白平商又一次來了，與他同來的還有他兒子白印。

“大郎，老太爺叫您過去趟莊子，說是有事交待。”

楊霽已經猜到他祖父要說什麽。

白印覆看向楊霞：“老太爺讓二小姐也一並過去。”

楊老夫人驚詫轉身，她很想問白印：他們都去了莊子，那麽她呢？那老東西難道就對她沒個交待？

“大郎，二小姐請即刻動身前往莊子。”白印依了老太爺吩咐，請楊霽兄妹先行。

目送楊霽兄妹離開。

白印瞅了老夫人一眼，取出一封信呈給她：“這是老太爺特別吩咐給老夫人的，老夫人看了信，就明白了。”

她就說嘛，老東西怎能單單漏了她，那是不可能的。

一夜夫妻百日恩，到底夫妻一場。

楊老夫人迫不及待展開信來瞧，但見大大的兩字“休書”躍然紙上。

“白印告辭。”白印奉命遞了休書就離開了。

楊府上空傳來楊老夫人撕心裂肺的哀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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