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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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捱到傍晚時分,佟阿婆終於回了客棧。

大吉站在二樓扶梯處,頻頻向下張望,乍見大利攙了阿婆入了大堂,大吉遙望大利,以眼神質問她。

大利搖搖頭。

這是退親失敗的意思?

大吉呆了一呆,折身去見佟姜戈。

有魚躍和霍霄遲兩位女醫在,佟姜戈喝了藥,在床上養了近兩時辰,實在躺不住了,索性下地,在屋裏來回踱步。

霍霄遲拉了魚躍向她請教些疑難雜癥,霍霄遲是啞女,習慣了打手語,嘰裏咕嚕,比劃了一大串。

魚躍看得頭大,眼睛睜了再睜,魚躍暗暗發誓,得空子她一定要好好學習手語才行,和啞女大夫溝通實在太艱辛,壓根看不懂她在比劃什麽,完全靠猜。

好在佟姜戈是懂手語的,將霍霄遲的問題轉述給她聽,魚躍做了詮釋,再有佟姜戈比手語給霍霄遲看。

大吉站在門外,向內瞅了一眼,雖說屋裏有三個人,但是,大吉只聽得見佟姜戈和魚躍的聲音,不知情的,只當屋內就兩人,殊不知,還有一個霍霄遲。

眼看大利攙阿婆上樓來了,大吉不敢耽擱,直接推門進來說:“阿婆回來了。”

佟姜戈正打手語給魚躍看,擡眼望向大吉,打了手語問大吉:“退了否?”

大吉更加看不懂手語,完全憑佟姜戈臉上表情猜測,大吉起初點頭,想想不妥,又改搖頭。

佟姜戈手僵在空中好一會兒,說:“知道了。”

魚躍亦關心退親進展,好將第一手消息及時上報少府君。

“今天不成,明天再去就是了。”魚躍看著她微蹙的細眉道。

佟姜戈微微搖頭,“錯過今天,這事恐怕難辦了。”以阿婆的脾氣,再不肯滯留甘井,只怕這輩子都不想來甘井了。

佟阿婆進門的腳一窒,又收了回去,回了自己暫住的那屋,也就是廊道最盡頭那間。

大吉打水進來,絞了帕子幫阿婆敷臉,凈手。

大利斟了茶,端了呈給阿婆。

這期間雙生花皆以眼神交流,不曾開口說話,因為阿婆自出了楊家莊,壓根就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大柱端了吃食上樓,敲敲門,大吉過去接了漆盤,端進來,大利幫著將飯菜擺放桌上,取了筷子,擦了又擦,這才遞給佟阿婆,大吉則幫著盛飯,盛湯。

佟阿婆無聲用餐,看著與平日再無異常,唯一不足,就是臉上缺了往日的精氣神,看著沒甚精神。

楊定的心思不難猜,就一個字:拖。

佟阿婆原本是做了兩手準備,有了先帝禦賜的龍頭拐杖,楊定敢不從,她就祭出龍頭拐杖迫他就範。

熟料龍頭拐杖這麽不經用,她第一回行使龍頭拐杖的特殊權力就告失敗,折了拐杖不說,還落了個出爾反爾的惡名。

明明是楊家有錯在先,楊定那老匹夫這一暈,形勢完全逆轉,反倒成了她逼迫楊家,楊定才會‘病倒’。

“正月,去告訴霄遲,讓她去趟莊子。”到底是老相識了,她不能逼的那老東西太緊。

大吉代為轉達了佟阿婆的意思,霍霄遲不敢懈怠,拎了藥箱下樓去了。

柴日進坐在櫃臺後方,修長手指劈裏啪啦撥算盤珠子,季先生沖霍霄遲笑笑說:“二爺在門口等二夫人。”

霍霄遲臉色微紅,點點頭,下意識瞅了柴日進一眼,見他專心理賬,就沒打擾他,徑自出了客棧,一眼看見立在馬車邊的鬥金,霍霄遲停了停,擡腳過去了。

鬥金貌似在想心事,沒註意到她。

霍霄遲扯扯他袖子。

“霄霄,你來啦!”鬥金展顏,左手接了藥箱拎著,右手扶她上車坐了。

“大哥意思,讓咱們不用急,那老家夥雖說裝病,阿婆也是出於江湖道義,才累你走這一遭。”

季先生所站方向,剛好能瞧見外面情形,笑笑說:“人逢喜事精神爽,二爺近來確實大有精進。”

柴日進自霍霄遲出門,就停了撥算盤,賬簿碰也沒碰,靠在圈椅,問:“你剛剛叫她二夫人,她什麽表情?”

季先生說:“可能還有些不適應,反正挺不好意思的,又好像不喜我這個稱呼。”

“按理她應該聽不見你說了什麽。”季先生剛剛可是實打實用言語跟她交流,沒打手語。

“你的意思是,她其實聽得見?”季先生不得不佩服柴日進的心思縝密。

“這事你知我知,就別告訴鬥金了,那小子嘴快,我怕他知道了,會有反效果。”

季先生點頭:“說的也是,畢竟霄遲一直屬意的人都是你。”可他偏偏對佟掌媒的婢女生情,緣分就是這般奇妙。

“你是否也覺得鬥金配不上她?”

季先生微楞:“你這樣以為?”

“當年霍正氣彌留之際,將她姐弟托孤於我,霍正氣的遺願就是讓霄遲成年後下嫁鬥金。”不是他不娶,是霍正氣壓根不看好他。

霍家於柴家有恩,他不能背信棄義。

季先生聽了這番話,驚得失了言語。

原來不是他不喜歡霄遲,而是他不能夠。

壓在心頭多年的責任終於卸去,柴日進顯見松快不少,悠然一笑:“我現在有了自己要守護的人,至於她麽,以後就交給鬥金好了,你剛不也說了,鬥金近日確實成長不少,她會明白的,只是仍需要些時日磨合。”

“說句不當說的,你和霄遲其實最般配,我一直很看好你們,事實,我還是看走眼了。”

季先生於柴日進來說亦師亦友,故而,在他面前,說話都是直來直去,從來不藏著掖著。

柴日進陪了佟阿婆一趟楊家莊之行,深有感觸:“婚姻本沒有般配一說,只有合不合適,不說遠的,就說鐵嘴鋼牙,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們是最般配的一對,他們的結合是天經地義的事,其實,只有他們自己清楚,他們並不適合彼此。”

汴梁二美分道揚鑣是必然的,只是多早晚罷了。

季先生扶須長嘆:“看來我是真的老了,我亦看走眼了他們那一對。”

柴日進笑著瞧向某處,道:“誰說你老了?你的眼睛還是很利的,至少那一對讓你給蒙著了。”

季先生循著柴日進視線望過去,竟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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