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霄遲轉身，瞧見他那副狼狽模樣，忍俊不禁。

摔得老疼了，她還笑。

不過，霄霄笑起來真好看。

霍霄遲拿帕子幫鬥金擦臉上泥巴，鬥金咧嘴憨笑，“霄霄，你真好。”霍霄遲臉竟是紅了。

佟姜戈聽到門口動靜，放下蒲扇，探頭出來，瞧見鬥金半邊身子糊滿青苔以及泥巴，捂嘴哈哈直樂。

鬥金也不惱，揮手跟她打招呼：“阿姜煎藥呢哈，打老遠就聞到藥味了呢。”

“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佟姜戈齜牙咧嘴，找了抹布出來要幫他擦，鬥金說：“你忙你的，霄霄給我擦就行了。”

佟姜戈點點頭，一雙美眸來來回回在‘霄霄’和鬥金二人身上打轉，心裏突然就敞亮了。

“日進怎的沒來？反倒把你支來了。”

鬥金說：“大哥忙，騰不出空子。”

佟姜戈心知肚明，柴日進非是忙到騰不出空子，而是有意回避，給他們制造機會。

霍霄遲臉色有異，將布巾塞給鬥金，示意他剩下的自己擦。

鬥金拿了抹布，給屁股後面擦，夠了夠，沒夠著。

“太遠了，夠不到，霄霄，還得你幫我擦。”鬥金儼然一副無賴樣，他還就賴上霍霄遲了。

佟姜戈雙手抱臂作壁上觀，顯見是不打算幫忙。

霍霄遲稍有遲疑，接了布巾，幫鬥金擦後腚臟兮兮的泥巴。

鬥金沖佟姜戈直使眼色，示意她回避，佟姜戈只做不見，鬥金心道，還是當掌媒的人，怎麽恁沒眼力見呢，她是真不明白，還是跟他裝糊塗。

佟姜戈仰首望天，無聲笑了。

鬥金這傻小子貌似開竅了。

適值白印打抱廈經過，佟姜戈招手：“白印，你來一下。”

“佟掌媒請吩咐。”

佟姜戈沖著鬥金擡擡下巴：“麻煩你帶鬥金去換身幹凈衣裳。”

白印這才註意到渾身糊滿泥巴的鬥金，憋了笑：“二爺，這邊請。”

鬥金很有些不樂意，他大哥說了，霍霄遲在哪兒，他就在哪兒，讓他不要離開霍霄遲視線，鬥金不想離開霍霄遲左右，又怕她嫌他臟，鬥金一臉凝重跟著白印走了。

“霄霄，我很快回來。”鬥金一步三回頭。

什麽味兒？

霍霄遲鼻翼翕動，驀地沖進夥房。

“哎呀，藥糊鍋了！”佟姜戈緊隨其後。

霍霄遲端了藥鍋放置一邊，藥鍋已經熬幹了，焦了，藥渣膠著在鍋底，黑乎乎的一團。

“可惜了了。”佟姜戈嘆氣。

霍霄遲沖她笑笑，將焦了的藥渣清理幹凈，將藥鍋清洗了，重新將藥熬上。

佟姜戈就在邊上看著她忙碌。

“鬥金一直都這麽黏你？”佟姜戈兩手這麽一比劃。

霍霄遲笑笑，不置可否。

佟姜戈接著比劃：“那你討厭鬥金嗎？”

霍霄遲又是一笑，斷然搖頭。

“緣分這個東西真的很奇妙，就像鬥金偷偷喜歡你，而你卻暗暗喜歡……日進，鬥金沒膽說出來，你亦沒有勇氣向日進表白，因為你們都在怕，怕被拒絕，怕以後連朋友都沒得做。”

佟姜戈比劃一長串，霍霄遲看得分明，臉上的笑一點點消散，竟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佟姜戈將她拉了回來：“你別急著走，這裏也沒外人，說說吧，你對鬥金是不是也有那意思？”

霍霄遲耷拉下眼皮，比劃道：“我配不上他。”

五歲那年夏天，她和鬥金摘蓮蓬吃，不慎落入池塘，鬥金跳進池塘救她，好在日進發現及時，將她們先後救上岸。

待到了晚上，鬥金突發高熱，她爹霍郎中被請去柴家出診，直到第二天晌午才回來，然後，霍郎中發現，他家女兒高熱不退，把耳朵燒聾了。

霍郎中窮其一生，也沒能治好女兒，就這樣，霍郎中的女兒霍霄遲，成了啞巴。

因為霍郎中救治柴家二少爺鬥金，以致延誤了自家女兒，柴家人始終覺得愧對霍家，柴老爺夫婦故去後，柴家兄弟待霍霄遲不是親妹卻勝似親妹。

霍霄遲打小跟著她爹學醫，承繼她爹霍郎中衣缽，接手了‘正氣堂’，每每出診，柴日進大凡有空，必會相隨，實在騰不出空子，就會派他弟弟鬥金陪她出診，生怕她一個聾啞女郎中被誰給欺負了去。

柴家兄弟，都很疼她，相對來說，霍霄遲更喜歡柴日進多些。

即便霍霄遲對柴日進有了那個心思，也不敢讓他知道，只因，她是一個啞女。

佟姜戈卻不這樣認為：“男女之間本沒有配與不配，沒有認識的早與晚，先與後，有的只是愛，或不愛。”

很顯然，柴日進不愛霍霄遲。

佟姜戈不打算隱瞞，這事必須快刀斬亂麻。

“霄遲，日進有喜歡的人了，那個人，你也見過，她就是大利。”大利被甘大娘母女算計，鬥金找了霍霄遲醫治大利，故而，霍霄遲和大利有過一面之緣。

霍霄遲沈默了。

佟姜戈握了霍霄遲手，寬慰道：“鬥金待你之心，誠如你待日進，鬥金喜歡你，霄遲，你能感覺到的，對不對？”

霍霄遲接著沈默。

“我明兒就走了，再來甘井大概就到冬月了，你再好好想想，要是想好了，就告訴我一聲，臨走前，我也好幫你和鬥金把親事定下來。”

藥熬好了，霍霄遲將藥濾到碗裏，佟姜戈端了藥出門，霍霄遲收拾藥鍋，盯著爐火發了會兒呆，眼前一會兒是柴日進的臉，一會兒是鬥金的臉，反反覆覆，來來回回，霍霄遲晃了晃腦袋。

日進心裏沒有她，霍霄遲很早就知道了，至於鬥金……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歡，總之，不討厭就是了。

眼前人影一晃，鬥金慢吞吞挪進來。

霍霄遲轉身，鬥金手裏提著托在腳背的袍子下擺，鬥金一臉羞澀站在她面前，白印個頭高出他不少，白印的衣裳他撐不起來。

霍霄遲笑了一下，幫他將過長的袖口卷了半寸。

鬥金柔聲喚：“霄霄。”

三天後。

便是所謂的黃道吉日，宜動土，宜納彩，宜冠笄。

柴家兩兄弟的定親宴就定在了三天後，宴客地點：甘井最高檔，最奢華酒樓——尚客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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