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霽揚鞭打馬，縱馬疾馳，揚起一路塵埃。

佟姜戈被風刮得呼吸不暢，又吸了一嘴塵土，咳嗽不止，楊霽勒馬，馬速緩下來，繼而，停了。

“拿出來。”楊霽伸手。

什麽？

佟姜戈猶咳個不止。

楊霽鐵青了臉，說：“我看到了，他剛給你塞了字條。”

當著他面兒，勾搭他未婚妻，當他死人呀！

兇什麽兇？

她們還沒成親呢！

佟姜戈火氣上來，大力推了他一把，楊霽身子後傾，佟姜戈借機跳下馬背，徒步前行。

“你究竟可有當我是你未婚夫？”

她居然背著他偷偷生過一個孩子，那男人是誰？

孩子又藏在何處？

簡直是奇恥大辱啊！

佟姜戈沒理他，腳下未停。

楊霽驅馬跟上，默了會兒，無力道：“你愛上他了？”

佟姜戈止步。

楊霽端坐馬背，一臉沈痛看著她。

“對。”

她承認了！

心狠狠一抽，楊霽咬牙：“你別指著我會退親，成全你們，想跟他雙宿雙棲，除非我死！”丟下句狠話，楊霽調轉馬頭，揚長而去。

佟姜戈擡頭望天，澀澀笑了。

手中的紙已經捏到發皺，發潮，發軟，借著皎潔月色，佟姜戈攤開掌心，她還是止不住好奇，想知道他寫了什麽。

紙條上的字，模糊一片，什麽也瞧不清，黑乎乎的一團墨汁遇汗液囚開，膠著在她掌心。

佟姜戈嘆氣。

大概天意如此吧。

盡管紙條變成了臟兮兮的墨紙團，佟姜戈還是沒舍得扔掉，攥在掌心，攥得很緊。

黑漆漆的弄巷望不到頭，頭發絲兒有些毛毛的，她總覺得身後有異。

“誰？出來！”佟姜戈猛轉身。

“是我，阿姜姑娘。”魚躍現身。

“你跟著我做什麽？”

“公子讓我以後跟著阿姜姑娘。”

“我有大吉大利盡夠，你打哪兒來回哪兒去。”

魚躍道：“大吉大利在明，我在暗，姑娘把我當成影子便好。”

“我連你們公子都要不起，你覺得我會要你？”

“姑娘有不得已的苦衷，魚躍皆看在眼裏，公子亦清楚姑娘一片良苦用心，公子交代，姑娘不必憂心，一切有他。”

“你明明喜歡世子，為什麽每每見了他，要裝作討厭他的樣子？”

魚躍楞住，怎麽就扯她身上了，魚躍說：“我只是個影衛，配不上世子。”

“你看，連你都明白的道理，我一媒婆又如何高攀得上少府君？”

“公子不在乎。”

“我在乎。”

佟姜戈苦聲道：“他想跟我成就一段露水姻緣是麽？呵呵，我做不到呢，我姨母，我阿娘，佟家女人的悲劇，決計不能再在我身上重演。”

“阿姜姑娘誤會了，公子是真的想和你白頭到老，公子之所以遲遲不娶親，全都因了……”

“魚躍！”佟姜戈猛轉身，聞人臻踏著月色來了。

長臂一卷一收，佟姜戈被他大力擁進懷中，佟姜戈猶在掙紮。

聞人臻道：“別動，聽我說，我可能有陣子不在京裏，換言之，我要出京了。”

佟姜戈驀然擡頭：“你被貶官！”

反應夠快的。

聞人臻笑笑，說：“不是，確切說是，外派，聖上要我覆查一宗府谷舊案。”

放眼朝中，查案這活怎麽都輪不到他頭上。

徽宗這是有意遣他離京。

“所幸，荀校尉再有幾日就回京了，有她照應你，我也走得安心。”

“阿坤人很好呢，待我和齡之都很好。”

“妙味齋現在風頭正盛，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呢，你們仨姑娘家根本應付不來，我是說萬一有人鬧場子，你就搬出連墨戈，有他鎮著，總好過吃啞巴虧。”

“嗯。”

其實，妙味齋不過是幌子，他最放心不下的，是她！

他現在是那人眼中釘，肉中刺，不拔不快，隨口找個由頭就將他攆出汴京。

“什麽時候走？去多久？太君知道嗎？”

她語聲焦灼，不安，像極了深宅婦人憂心遠行的夫君，啰嗦個沒完。

聞人臻偏頭看向不遠處，鳶飛牽了馬，已經候著了。

這是要騎馬去？

“你的傷？真的不礙事？”

“那是冷尋的坐騎，我坐馬車。”到底跟了那人多年，多少還是會顧及些。

“長途爬涉，不利傷口愈合，你自己多保重。”

“別擔心，我懂醫。”

“醫者不自醫，你不知道？”

呵呵，他還是喜歡她偶爾爆發的小脾氣。

聞人臻將她圈進懷中，說：“太君還不知道此事，我封了消息，見了太君，你知道怎麽說？”

“我明白。”說好不在乎，不哭的，眼淚還是不爭氣下來了。

他伏低頭，吻她的眼睛，軟聲道：“要不了多久，我很快就能回返。”

她想知道，很快是多快？

其實，想快也不難。

“佘大娘說過，府谷有座無雙寺，那裏香火鼎盛，很是靈驗，慧明法師有大智慧，有機會路過無雙寺，記得替我捐些燈油錢，菩薩看到我的誠心，說不準我的寒疾就此好了。”希望他在無雙寺有所斬獲。

她這是在求菩薩保佑？還是在給他指路？

佟姜戈又道：“太裕陳家在府谷有個盛源典當行，記得昨兒陳家大奶奶說，盛源典當行主事的朝奉好像是姓元，還是姓原來著，具體我就不清楚了，你要實在手頭吃緊，拿了這塊玉當了，他們給新顧客七折大酬賓。”佟姜戈摘了脖子的一塊上好羊脂玉掛在他脖子上。

這是陳家大奶奶曹氏昨兒掛她脖子上的，說是給她的謝禮。

“是塊好玉，陳家大奶奶待你倒還不錯。”

“她說我是她陳家的福星。”

鳶飛看了這邊多次，聞人臻道：“還有沒別的要叮嚀的。”

佟姜戈搖搖頭，繼而告訴他：“我近期也要出京的。”

“你要去甘井？”他離京，她也要離京？

聰明的丫頭，懂得明哲保身，他很欣慰。

“去太裕，與陳柳兩家約定納吉的日子到了，可能的話，這趟，我想把大利和日進的親事一並敲定下來，可能會在甘井滯留幾日。”

“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心。”大手輕撫她臉靨，眼中皆是濃濃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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