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四九章:寒疾

關燈
楊霽拎了木桶,從頭上灌下去,將身上泥漿沖洗幹凈,換了留白給的衣裳。

可能留白她爹個子矮小,衣裳穿在楊霽身上有些欠小,大臂繃得緊緊的,擡手,擡臂只能擡一半,再高些就要扯了腋窩。

楊霽不敢大幅度動作,只得夾了胳臂走路,褲子也不舒服,腰身粗,褲腿短,楊霽將褲腰在腰裏纏了一圈半,還是有些松松垮垮。

留白站在窗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別開眼。

佟姜戈還在昏睡,留白剛為她行針,順帶幫她將身上清理幹凈,就是沒法子將她從木桶裏弄出來。

想了想,他們既是未婚夫妻,由他親自抱她出浴桶,也沒什麽不妥。

留白開門。

楊霽就站在門外,擡手,正待敲門。

“我剛給她施針,已經幫她清理幹凈,你把她抱出來放床上。”

楊霽說:“好。”

可當他跨進門來,看到裸身坐在浴桶的佟姜戈時,楊霽急急轉過身去。

留白一怔。

想必是個正人君子,她在眼前,他還不好意思了。

倘若她不在跟前呢?他還會一副正人君子?

留白過去桌邊,在針線笸籮找了布條過來,蒙在楊霽眼睛上,領了他過來,“現在抱她出來吧。”

楊霽伸手,觸到她滑膩皮膚,手又縮了回去。

留白道:“都這時候了,你還顧及這些?她到底是不是你未婚妻?”留白對他的話開始有些懷疑。

“她從生下來,我們就定了親。”誰敢說她不是?

楊霽不再遲疑,將她從水裏撈出來,留白領著他到了床邊,說:“放下吧。”

留白給她蓋上被子,楊霽眼睛蒙了布條,任站在床邊,他個頭挺拔,占了大半空間。

“布條可以摘了。”留白道。

楊霽擡手,摘了布條,眼前有片刻不適,留白已經出去了。楊霽索性在床邊坐下,握了她手,靜等她醒來。

腳步聲至,楊霽轉身,留白端了吃的進來:“餓壞了吧,過來吃點兒。”

“她大概什麽時候能醒?”楊霽也不客氣,擡腳過來了。

“也許明天,也許明年。”留白的話令楊霽心驚。

楊霽驚問:“很兇險麽?”

“能在泥石流中活下來的沒幾人,你們倆是異數。”

“我們……”

“你們的事,我沒興趣知道。”留白將野菜餅以及菜糊推到他面前,楊霽猶豫了會兒,拿過一片,咬了一口,眉頭攢的更深,裏面有芫荽,他聞不得那個味兒。

“想活下去,就吃。”男人就是矯情。

楊霽皺了眉頭,艱難張口,又咬了一口,眼睛卻是不離佟姜戈左右。

“她可是產後受寒?”

楊霽驚看向留白,“你說什麽?”

她尚未成親,何來產後一說?

留白道:“她生沒生過孩子,你會不知道?”

楊霽徹底懵了:“你是不是搞錯了!阿姜她……她確實曾掉落汴河,但是……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

“以她的體質能活到現在,已經不易。”

楊霽已經聽不進去了,留白的話,不像是胡謅,他現在只有一個疑問,阿姜何時何地生過一個孩子?

還是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

可見他這未婚夫當得有多不稱職。

“她的寒疾被金針壓制,經過昨兒一番折騰,金針脫落,故而導致寒毒游走全身,覆又陷入昏迷,除非……”

楊霽騰的立起:“除非什麽?”怪不得她昏迷了這許久,原來是舊疾覆發,她病得這般嚴重,他竟絲毫不知情。

“觀他施針的手法,像是戚家慣用手法。”留白道。

“姑娘知道戚家?”

“我知道戚家有什麽奇怪?”

“姑娘難道……我的意思,你一個人住在山裏不害怕嗎?”他其實比較好奇,她為什麽獨身居住深山?

“這世上最毒的莫過人心,這裏除了我,還有誰會害我?”

楊霽默然。

留白指了指窗邊的木桌,道:“你已累到虛脫,去休息會兒,我幫你盯著她。”

“多謝。”

楊霽在木桌上躺了,側身看著床的方向,這裏可以清楚看到她的側臉。

留白坐在小方桌旁,正在切草藥,楊霽對她頗好奇,她一個姑娘家為什麽會住在深山裏,還有,她口中的爹去了哪裏?

楊霽想著心事,不知不覺閉了眼。

留白始終在專心對付她的草藥,仿似,他們從來不曾來過。

窗外一雙琥珀色眸子矗立良久。

‘今明後’茶樓。

章狄一陣風刮了進來:“官家,有消息了。”

“阿姜找到了?”

“正是。”

徽宗大喜,忽而轉身:“至秦人呢?”身上有傷,還不消停。

章狄眼珠數轉:“阿姜姑娘舊疾覆發,少府君醫術了得,故而……有少府君為阿姜姑娘診治,想必不會有事,官家保重龍體要緊。”

“至秦為她屢屢破例,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個……少府君本著救人為目的,應當不至於對一個媒婆生情,再說了,太君也不會允許。”

“可她親口承認她身上的痕跡是至秦所為,而且說的有板有眼,這又作何解釋?”

“官家多慮了,當時形勢所逼,阿姜姑娘也是順口胡謅,她號稱佟鋼牙,一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官家不可盡信。”

“這倒也是。”

“官家,是否要吩咐傳膳?”

“唔,傳膳吧。”

章狄退了出來,來到後廚,叮囑楊霞:“楊二小姐小心服侍,千萬別像前兩次觸惱龍顏。”

“多謝公公提點,對了,公公,可有我大哥的消息?”

“快了,楊二小姐服侍好聖上,自是不會虧待你。”

“公公,我……”我能不去嗎?

“快去吧,別讓聖上久等。”

楊霞一臉憂愁,捧了漆盤進去。

徽宗負手站在窗根下,楊霞端了燕窩輕手輕腳進來:“聖上,該用膳了。”

楊霞跪地,將漆盤高舉過頭頂。

徽宗久未做聲。

楊霞嬌生慣養,何曾服侍過誰?

為探聽她大哥消息,被章公公逼迫服侍徽宗飲食起居,心中不忿,徽宗不叫起,她便自己起來了。

楊霞想好了,徽宗再沖她發脾氣,她就尥蹶子走人,伺候人這活,本小姐不幹了。

“朕有說你可以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