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霞一路上東張西望，回頭瞅了眼大利所謂的箭樓，樓閣亭臺，雕梁畫棟，確實氣派。

放眼通義巷，也就屬佟家和與之相鄰東戶人家宅邸闊氣，楊霞不知，佟姜所屬的西院和東戶人家，本分屬一家，後來被人為分裂開罷了。

來了佘雲家，楊霞深深明白什麽叫雲泥之別。

若說，佟家的宅邸是天上的雲，相對佘家的屋舍就是地上的泥，更甚還不如泥。

在佟家，大吉大利請楊霞坐的是太妃椅，可是到了佘雲家，竟簡陋到連可供客人坐的像樣凳子都沒有，就是倆劈柴用的木墩兒，上面因為劈柴留下經年紋路，坐上去有些磕屁股。

楊霞本來不坐，硬給她大哥摁坐在木墩上，楊霞磕得屁股疼，屁股擰了擰，木墩的刮蹭到她襦裙，跳絲了。

楊霞肉疼的緊，這是她頂喜歡的一條裙子，就這麽毀了，楊霞郁悶的不行。

才剛在佟家，楊霞很是囂張了一把，可自打來了佘雲家，楊霞話都懶得說，因為佘雲家確實當得起家徒四壁四字。

要麽說，不怕人比人，就怕貨比貨。

與佘家一比，佟家簡直稱得上豪宅。

佘大娘面黃肌瘦，頭發稀疏，一看就是經常吃不飽飯，營養不良，多病多災，佘大娘實在沒什麽好吃的可招待楊家兄妹，索性進屋端了一碟鹽炒黃豆。

楊霽象征性捏了幾顆黃豆，丟嘴裏，咯嘣咯嘣……

楊霞生得貌美，性跋扈，自打來了佘雲家，就有些不自在，佟阿婆一直默默打量她，楊霞安安靜靜坐著，很討兩個老婦人喜歡。

佘大娘抓了一大把黃豆塞給楊霞，“我娃吃，這姑娘長得可真好，就跟年畫裏出來的仙女兒似的。”

佟阿婆笑呵呵，細細端詳。

楊霞想不吃也不能夠了，她告訴自己，這是連哥哥他阿婆，在阿婆面前，千萬要好好表現。

楊霞小心翼翼給嘴裏塞了一顆豆子，剛挨上舌頭，楊霞嘗出味兒不對，這豆子是隔夜的陳豆子，少說放了個把月，一股濃郁的土腥味兒，主要，豆子受潮，已經不脆了，嚼起來格外費力。

黃豆皮遇唾液，粘牙不說，還塞牙縫，難受的緊。

楊霞想用手指剔，阿婆就坐在她邊上，她沒好意思用手指甲掏，索性用舌尖兒給外一點一點的頂。

驀然發現大家都看著她，楊霞驚惶，被發現了麽？

哎呀，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楊霞澀澀叫了聲：“阿婆。”

阿婆握了楊霞手，笑道：“這孩子都這般大了，我初見她時，還不及凳子腿高，女大十八變，越發出落的水靈了呢，真真討人喜歡的緊。”

佘大娘不及阿婆會說話，跟著附和：“可不就是。”

阿婆又道：“這趟來家裏，你就多住些日子，回頭讓阿姜陪你四處走走，你們姑嫂也好聯絡聯絡感情。”

佘大娘道：“就是這個理兒。”

小嫂子忙得腳不沾地，會願意陪她才怪？

自打小時候見了幾面，她也有好幾年沒見著小嫂子了，那天在歲暮閣，她還陰了小嫂子一把，小嫂子會不會跟她秋後算賬？

“不知燈兒的親事可有眉目了？”阿婆問。

楊霞豎了耳朵，等著她大哥回話。

“已經有幾個合意的，也給祖父去了信，只等祖父甄選。”

楊霞臉色一白，這都是什麽時候的事？

“哦，那便好，還是霽兒辦事穩妥。”阿婆也不在多問，話題就移到了佘雲身上：“佘雲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議親了，不能再拖了。”

佘大娘也只是嘴上虛應：“是呢，這不，還等著您老給尋摸一個合意的。”

阿婆說：“佘雲自個兒就是媒探，你還有啥不放心的，指不定，人已經有了合意對象，只沒告訴你也就是了。”

佘大娘下意識瞥了楊霽一眼，眉眼含笑：“回頭我探探她口風，看她是個什麽打算。”

阿婆說：“我還想著大家街坊鄰居，知根知底的，要不你看我家大吉大利咋樣？”

楊霞一個沒繃住：“汴京還盛行娶一贈一？”

楊霽正低頭喝水，一口水噴了出來，碰了楊霞一臉。

楊霞騰的立起，驚喊：“大哥！”

驀然發現，大家都看著她。

楊霞臉上掛不住，癟嘴，眼見就要哭了。

“不哭，不哭，你大哥也不是成心的。”阿婆在身上掏帕子，沒掏著。

佘大娘起身端了木盆要打水給楊霞凈臉。

楊霽接了木盆：“佘大娘且坐著，我來就成。”楊霽打了水，又進屋取了布巾。

佘大娘給了楊霞一些皂豆，楊霞看著黑乎乎的一團，和著皂角殘渣，糙的很，極有可能會刮到臉，楊霞沒用那個。

木桶下方有個窟窿，雖說被堵住了，還是有些漏水，楊霞鞋面小股細流淋濕了，那塊比別處顏色深了些許，頓失美感。

楊霞是一刻也不想在佘雲家待了，她想回佟家。

佟阿婆仿似聽到了楊霞的心聲，拄著拐杖起身，作別佘大娘。

楊霽攙了佟阿婆出門的時候，佘大娘說：“我家雲兒，以後多仰仗楊大人關照啊，也沒啥招待你們的，等等。”佘大娘返回，將黃豆碟子端過來，全部灌在了楊霞的荷包裏。

楊霞苦了臉，她討厭黃豆，她這輩子也不要吃黃豆。

佟阿婆領著楊家兄妹回了自家。

主人家回來了，楊家兄妹總要坐坐，喝喝茶，話話家常。

楊霞渴壞了。

大吉這回給她換了普通白瓷杯。

至於楊霽，還是均窯出的那只青花瓷。

阿婆留楊霽說話，大利就陪了楊霞逛園子，不逛不知道，一逛嚇一跳，楊霞見識了佘雲家的簡陋，再回來，覺得佟家簡直是天堂，就連兩個胡說話的雙生花丫頭也變得可愛了。

阿婆才剛還說要將大吉大利許配給佘雲，叫楊霞說，都便宜了佘雲，至於為什麽，她會有這個想法，楊霞也不知道，她就是覺得，大吉大利嫁給佘雲，有些憋屈。

“你們老板平日住哪裏？”楊霞好奇的很。

大利說：“當然是縷月雲開啊。”

楊霞聽名兒就一臉向往，問：“在哪兒，我能參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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